第186章 杏花村养老院(2/2)
这种事怪不得别人。
只是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您说。”
“当年你从汉东逃出去,身无分文,只有孙大圣腰里别的一把手枪。
你是怎么在那片三不管地带活下来的。”
祁同伟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说刚到缅北时不会当地语言,也没有合法身份,只能跟一群在金三角贩毒的人混在一起。
给他们看枪擦子弹换饭吃。
不是想贩毒,只是想活下来。
后来遇到一个叫岩吞坎的毒贩头目,十几岁起贩毒,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问岩吞坎想没想过走正路,岩吞坎说正路不在这里。
后来在山里遇到一个克钦族老兵。
老兵当年在班瓦山跟他对峙过。
老兵说他们不打仗了,种树比打仗更划算。
他用从毒贩那里赚来的钱给老兵送了第一批果树苗。
第二年老兵给他带话——果苗活了,可以挂果。
他听完这句话,蹲在芒果树下哭了一个下午。
从那天起他下定决心,这辈子不再碰毒品,不再赚一分黑钱。
他要修路,要让山里人能把东西运出去,让那些从来没得选的人有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后来路修通了,冷库建起来了,溯源系统上线了,清流蜂蜜卖到了几十个国家。
这条路他走了好些年。
高育良缓缓闭上眼睛。
“你受苦了。
这些事你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祁同伟说他在外面这些年,最想念的是汉东的山。
每次熬夜开会到凌晨,闭上眼睛就能闻到京州秋天的桂花香。
高育良沉默良久。
他望着祁同伟说:“同伟,我没有看错你。
你是我的学生,以前是,现在是,以后永远是。”
祁同伟低下头。
院子里起风了,杏树枝轻轻摇动,花瓣被卷到空中又缓缓落下。
侯亮平站在养老院门口抽了一支烟。
他没进去,靠在车门上望着远处的山。
李达康从京州市委打来电话,问是不是在杏花村。
侯亮平说是。
李达康说我马上过来。
侯亮平说你过来干什么。
李达康说找高育良谈点事。
侯亮平说你每次找高老师谈事都没好事。
李达康没回答,挂了电话。
陆亦可上午来的。
她穿着便装,手里抱一束向日葵,先去陈岩石墓前,然后在养老院门口看到侯亮平的车。
她走过来敲车窗。
“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也在这。”
两人同时问出口,然后都沉默了。
陆亦可说她今天休息,来看看陈老和高老师。
侯亮平说祁同伟在里面。
陆亦可的表情变了。
她问侯亮平:“他真的变了?”
侯亮平把烟掐灭。
他说以前祁同伟是一个为了升官可以不择手段的人,你在反贪局应该看过他的案卷。
现在他坐在高老师面前,说他这些年最想念的是汉东的桂花香。
陆亦可望向养老院大门,说这大概就是陈老相信他的原因。
陈老从来不看一个人以前做过什么,只看以后想做什么。
她当年不懂,现在懂了。
李达康的公务车停在养老院门口。
他下车看到侯亮平和陆亦可都在,眉头皱了一下。
“我不是来找高育良麻烦的。
我听说祁同伟回来了,想跟他谈一件事。”
侯亮平说你当年讨论他平反问题时投了弃权票。
李达康说弃权不是反对,他当时有顾虑——祁同伟树敌太多,怕一回来又要掀起风暴,汉东经不起折腾。
后来看到祁同伟在外面做的事,清流系统、微型收蜜站、溯源体系,他承认自己当年判断太保守了。
他不是来翻旧账的,是来谈合作的。
祁同伟有能力把落后地区变成经济区,汉东山区也需要这种能力。
陆亦可说,你从来没承认过自己错了。
李达康说以前没有值得他认错的人。
这一次值得。
祁同伟从养老院走出来,看到李达康站在杏树下。
两人隔着几步路对视。
很多年前一个是京州市委书记,一个是省公安厅副厅长,在省委常委会上拍桌子对骂,一个摔杯子,一个踢翻椅子。
后来赵立春倒台,李达康也被牵连降职,调到了省政协。
李达康先开口,语气生硬。
“我找你谈点事。”
“你说。”
“我以前对你有很多看法。
今天想跟你谈的不是过去,是将来。
你在京州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祁同伟看着满院杏树。
他说想在京州建一个清流微型站点,把汉东山区的蜂蜜、茶叶和中药材接入清流平台。
不需要政府出钱,只需要一块地,最好在这附近,离老师和陈老近一些。
还想办一所蜂农培训学校,专门招汉东山区想转行的年轻人。
李达康点点头说可以协调。
“还有一件事。
我想把当年被没收的省厅宿舍买回来,重新装修,以后每年回汉东时住几天。
那是我用第一笔合法收入买的房子,走的时候连钥匙都没来得及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