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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杏花村养老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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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握着手机,手指关节发白。

过了很久他说你等着,他过去。

陈岩石的墓在城西公墓。

松林区第七排最里面。

两人一路几乎没说话。

车里只有导航仪机械的提示音。

快到公墓时侯亮平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当年你走之后,陈老被省纪委叫去谈话。

他们问他为什么要帮你,他说你不是罪犯,你是英雄。

他当着几十号人的面,把你这些年的立功材料一份一份念出来。

念到最后他哭了,他从来没在别人面前哭过。”

祁同伟没说话。

他摇下车窗,让冷风吹进来。

值班员看了登记本,说陈老的墓在松林区第七排最里面。

他问你们是他什么人,侯亮平说是学生。

值班员点点头,又说每个星期天上午都有一个年轻女人来扫墓,每次带向日葵。

他把登记簿转过来,签名栏里写着“陆亦可”。

松林区很安静。

陈岩石墓前果然放着一束新鲜向日葵,花瓣上还带着露珠,应该是早上刚放的。

祁同伟在墓前跪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省厅警徽,郑重放在碑座上。

“陈老,我回来了。”

“您当年说过,只要您活着就没有人能冤枉我。

现在您走了,我回来给您磕头。”

他磕了三个头。

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罐蜜放在警徽旁边。

“这是清流系统里一个叫阿空的蜂农酿的蜜。

他爷爷是克钦老兵,当年跟我打过仗,后来退伍养蜂。

这罐是今年第一批野桂花蜜,我想带给您尝尝。”

侯亮平盯着那罐蜜,说你真的变了。

以前你立功只为了往上爬,现在你立功只是为了让别人能好好活着。

祁同伟说他当年立过很多功,但心里只想着一件事——升官。

因为只有升官才能不被欺负。

后来他在外面待了好些年,每天跟蜂农、搬运工、戒毒老兵打交道,发现人活着不需要那么多东西。

一箱蜂,一片山,够了。

“亮平,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我怕回来之后发现这里还是老样子。

怕那些路没有修,怕那些人不在了,怕我欠的债永远还不上。

今天看到陈老的墓,我知道我来晚了。

但路还在,我还可以走。”

侯亮平没说话。

他走到陈岩石墓前,把被风吹歪的向日葵重新摆正。

从公墓出来后侯亮平没直接回市区。

他拐上一条山路,七拐八绕开了一个小时,最后在一个山坳里停下。

山坳里有个小村庄,村口竖着牌子——“杏花村养老院”。

院子里种满杏树,花期刚过。

几个老人坐在轮椅上晒太阳,护工推着他们在院子里转圈。

其中一个老人头发全白,背驼得厉害,膝盖上搭着薄毯,目光呆滞。

他身边放着一本翻旧了的《政法工作笔记》,作者署名“高育良”。

祁同伟停住脚步。

老人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头。

他的目光从侯亮平身上移到祁同伟脸上,不动了。

盯着看了很久,久到护工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开口。

“同伟?”

声音很微弱,像隔了很多年才传过来。

祁同伟蹲下身,握住老人的手。

那双手很凉,骨节粗大。

“老师,是我。”

高育良没说话。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祁同伟手背上。

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来。

侯亮平背过身去。

他认识高育良这么多年,从没见过高育良哭。

在他心里那是一座山,永远不会倒,不会弯,更不会哭。

现在这座山在他身后哭得像个孩子。

过了很久,高育良才平静下来。

他让护工把轮椅推到杏树下,祁同伟坐在他对面。

“当年你走之后,省纪委找我谈了不下二十次话。

他们问我知道你多少事,我说该知道的都知道,不该知道的不知道。

问我为什么不揭发你,我说他不是罪犯,他是我学生。”

高育良的声音很平静。

“后来赵立春倒台了,你平反了。

但我的处境反而更尴尬。

他们说我当年包庇你,又说我当年是赵立春的人。

我从省委副书记退到政协副主席,再退到政法委调研员,最后连调研员也保不住。

让我提前退休。”

他的手一直在抖。

紫砂壶壶盖被反复拿起又放下。

“你师母瞒着我,把省厅分的房子退了,搬到她娘家老宅去住。

她说住老宅省钱,其实我知道她是怕我受不了邻居的眼光。

以前来拜年的人踏破门槛,现在过年连个短信都没有。”

祁同伟说老师,这些年不知道你过得这么难。

高育良摆摆手。

“跟你没关系。

我不是因为帮过你才落到今天,是因为站错了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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