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雨季之后(2/2)
他当时没回复。
现在觉得时候到了。
老杜说你会后悔吗。
不会。
他最骄傲的事不是创立清流,是清流不需要他了。
如果有一天他躺在病床上,清流还在正常运转,他闭眼的时候一定是笑着的。
老杜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记不记得当年第一次在密支那谈判。
他说他这辈子只信枪。
你告诉他——枪能杀人也能保人。
保人比杀人更长久。
他现在站在新加坡写字楼里,窗外是港口和红绿灯,手里握着几十个国家的供应链数据。
他没有枪了,但他保护了十多万蜂农。
这一切是从你教他把枪放下来开始的。
祁同伟说他只是开了个头,路是你自己走的。
老杜说你开了个头。
我们所有人——岩吞坎、玛温、鹞鹰、塞拉、雨季、阿空,都只是走你开的那条路。
现在你要把方向盘交出来,不等于是信任,等于是成全。
祁同伟说成全什么。
成全我们这一代人。
让我们可以证明。
不是靠你的庇护,是靠我们自己。
老杜连夜飞回密支那,一同抵达的还有吴瑞敏和沈明远。
三人坐在庄园书房里,与祁同伟商议交班方案直到深夜。
沈明远在电脑上调出清流章程,翻到创始人条款那一页。
条款规定创始人对重大事项拥有一票否决权。
他说这一条规定是你当年亲手写的,你说否决权不交出去,是因为怕人将来把标准卖钱。
你现在也准备交出去了吗。
交出去。
一票否决权对清流的保护是有上限的。
清流现在覆盖二十多个国家,十多万蜂农。
他一个人的眼界再宽也看不到所有的角落。
他看不到的地方,否决权就会变成风险。
与其让风险留在他手里,不如交给制度。
制度比人聪明的地方在于它不怕犯错,人要脸,制度不要。
不要脸的东西反而比人更可靠。
沈明远把公司章程发给淡马锡。
淡马锡代表迅速回复——创始人交出否决权,清流进入制度治理阶段,这是成熟企业的标志。
淡马锡支持。
紧接着阿联酋基金也回复:我们同样支持。
同时他们建议新进独立董事名额分配给中东和东非地区,以匹配清流现有的地理覆盖。
鹞鹰愿长期锁定其个人股权,并承诺不减持。
老杜看到邮件后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以前干的是策反,现在搞的是股权锁定协议。
用的都是契约精神——只不过以前骗人,现在助人。
助人比骗人累,但合同的约束力比情报网更持久。
清流将来还会扩展,随着股权架构调整,创始团队个人持股也会不断稀释。
祁同伟说稀释到最后,所有人都是小股东。
但所有人也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这条船不会沉,因为每个人都在划桨。
股权架构调整方案在一个月后获得股东会全票通过。
老杜主持会议,沈明远宣布投票结果。
祁同伟没有出席。
他在庄园后山柚木林里散步。
祁念给他发来短信:爸爸,方案通过了,你正式退休了。
他回了一段话。
记住——以后你跟阿空、雨季、塞拉、鹞鹰、还有老杜,你们才是清流的主人。
他只是一个种树的人。
树成材了,种树的人就该离开了。
祁念没有回复。
她正站在汉东溯源博物馆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
她把手机屏幕翻过去扣在桌上,对旁边的阿空说:“我爸说他只是一个种树的人。
他说树成材了,种树的人就该离开。”
阿空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祁先生这话说得不对。
种树的人没有离开。
他们是走了,但树还在长,每一年都有新的年轮裹着他们当年留下的种子一起长。
种子不会记得种树人的脸,但树会记得种树人的手。
他的手印在每一圈年轮里。
祁念说那以后我们多回去看看那些树,看看班瓦山的芒果和蜜。
阿空说行,同时也把念姐小时候画的那些画存进清流档案,每张画旁都标注着年份和树种。
清流成立纪念日当天,股东大会通过一项决议,将每年这个日子定为“种树人日”。
这一天全球微型收蜜站所有蜂农放假回家,只留检验员和搬运工值守,值守员工发放补偿金——所有开支由创始人专项基金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