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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雨季之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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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陌生人不认识她丈夫,不会用同情的眼光看她。

祁念说我也有同感。

很多蜂农留言都像是自言自语,说蜜蜂说天气说死去的亲人。

他们不是想感动谁,就是想有地方说话。

以前山里没有人听他们说话,现在有了。

几天后鹞鹰收到清流培训系统更新的示例库。

他将雨季那条关于母亲的语音、中年蜂农关于丈夫的手写留言,以及班瓦山老兵那句“蜜比腿跑得远”

放在同一节课里。

课名定为“溯源不是为了证明,是为了表达”。

课堂上他说清流最早的溯源编码只有数据,后来有了蜂农签名,再后来有了留言。

现在留言变成了遗书、情书和家书。

每一项功能都不是技术推动的需求,是人推动的需求。

技术永远跑不过人的情感。

我们能做到的事不是比技术更聪明,而是比技术更懂得倾听。

课后塞拉找到鹞鹰,说他想在自己的部落里用溯源系统做一件事。

他想让部落里所有妇女都用语音留言讲一个故事,然后把这些故事汇成一本书。

书名就叫《雨季之后》。

鹞鹰说你为什么不用文字。

塞拉说部落里很多妇女不识字,但她们会讲。

讲比写快。

他想让世界听听她们的声音,不是同情她们,是让她们自己说自己。

鹞鹰拨通了祁念的电话。

他说塞拉想做的这件事需要技术支持,不过技术不是问题,问题是授权。

那些妇女的声音应该由她们自己决定是否公开。

祁念说清流可以做一份语音授权书,用部落语言口述,系统自动转录为文字存档。

每一次公开都需要蜂农本人确认。

声音和蜜一样也是她们的财产,不能随便拿走。

语音授权书上线后,塞拉部落里的妇女们一个个对着手机念出自己的名字。

她们以前从来没有在任何文件上签过字,现在清流系统里存着她们的声音,每一个音节都是她们的签名。

一个老妇人念完名字后对着手机说——这是我第一次在文件上签字。

我这辈子卖过很多蜜,从来没有人在意蜜罐背后是我。

现在有人问我,愿不愿意让世界听到我的故事。

我说愿意。

我叫阿玛拉。

我同意。

语音授权系统上线后的数据表明,蜂农留言的公开率几近百分之百。

老杜在季度报告里写道:这不仅仅关乎信任,更揭示了一个现象——人们渴望被发现。

技术一旦给了他们说话的渠道,他们的倾诉意愿远超我们预期。

沈明远在批注中提醒:要注意隐私边界和弱势群体保护。

鹞鹰回复:我们已推行语音授权与撤回机制,后续版本也支持匿名或昵称署名。

季报末尾,祁同伟留下这样一句话:被看见的权利本身就是一种公平。

我们要承担的责任,就是确保这种权利不被滥用。

阿空在祁念的培训站学了几天溯源设备操作。

他聪明,上手快,没几天就能独立完成从扫码到上传的全流程。

祁念说你可以出师了。

阿空说他不想出师,他想留在这里多学几天。

这里设备比班瓦山先进,他想把这些技术带回去,教给村里那些老人。

他说他爷爷教他养蜂的时候说——技术这东西你可以不用,但不能不会。

现在他想加一句——技术不仅要会用,更要能传给不会的人。

交到山里人的手里比攥在自己手里更有力量。

祁念听完拍了拍他肩膀,说你现在说话特别像爷爷。

阿空说他以前不这样,是老人们总拉着他讲他爷爷活着时说的话,慢慢自己说话也变成那样了。

他没刻意学,但那些话像蜜一样渗进骨头里,洗也洗不掉。

祁念当晚把她和阿空的对话发给父亲。

她说清流最新的技术培训手册是阿空编写的,用班瓦山方言配了图示和简短的当地文字,把溯源系统的流程缩印进几页册子里,方便不识字的老人们看懂。

她父亲回消息说:以前你爷爷教他们打仗,现在他孙子教他们用系统,这个家族翻篇了。

祁同伟从东边山区回来后在书房整理阿空的培训手册和蜂农留言实例。

他把这些材料与早年的文件放在同一个档案盒里。

盒子里还有鹞鹰的监控日志、雨季的手写明信片、阿空的手绘册子,以及钟立国那封遗嘱。

他拿起电话打给老杜。

老杜。

清流系统独立运营到现在,想交班了。

老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你会说这句话。

你打算怎么交。

交出投票权和否决权。

只保留名誉董事。

新的一届董事会主席由股东选举产生,提名不设限。

唯一的条件是必须签署清流章程,承认溯源标准不得降低。

老杜说这事要跟沈明远通气。

祁同伟说不需要通气了。

沈明远比他自己更早建议他交出否决权。

沈明远当时写了一句话给他——“创始人终身制在初创期是庇佑,在成熟期是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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