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此人已完成转型,无需继续监控(2/2)
钟小艾轻轻握住他的手。
窗外,漫山遍野的果树在夕阳下安静伫立。
很多年前这片土地上只有弹坑,现在弹坑里长出了树。
树上的疤还在,但疤上结了果。
那些果子,很甜。
祁同伟在班瓦山采芒果之后,没有直接回密支那。
他让钟小艾先回去,自己带着阿空去了一趟东边山区。
阿空长这么大没出过远门,坐在副驾驶座上把芒果核用纸包好,说回家要种在爷爷坟前。
祁同伟问他你爷爷坟前现在种了什么。
阿空说种了柚木,是念姐送的苗,长得好高了。
祁同伟说那你再种一棵芒果树,以后你儿子去扫墓就能吃芒果了。
阿空说那我要种两棵,一棵给儿子,一棵给女儿。
祁同伟说你还没结婚就想好生几个了。
阿空挠挠头。
这些年班瓦山的年轻人大多去了城里打工,阿空是少数留下来的。
他养了几十箱蜂,还承包了一片果园,雇了村里几个老人帮忙。
老人都说阿空像他爷爷,做事踏实。
阿空说我爷爷打过仗,我没打过仗,我比他差远了。
老人们说你比他强,他打完仗才学会养蜂,你生下来就会。
祁同伟听到这段话时正在喝蜂蜜水。
他放下杯子,对阿空说你不要觉得你比你爷爷差。
你爷爷那代人是从负数往零走,你们这代是从零往正数走。
起点不一样,但方向是一样的。
你爷爷走了很多年才走到零,你一生下来就在零上。
这不是你比他幸运,是他用命给你铺了这条路。
你要做的不是感激他,是超过他。
阿空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说有一件事一直想问你。
当年我爷爷在班瓦山跟你对峙,他说你是来抢我们土地的,后来你为什么给他送树苗。
祁同伟说他不是给你爷爷一个人送,他给整个班瓦山都送了。
那时候刚打完仗,山上全是雷,他想让村民们看到种树比打仗有盼头。
你爷爷收了树苗之后给他带了一句话,说他们不打仗了,种树比打仗更划算。
那是他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回信。
阿空说爷爷没跟我提过这件事。
祁同伟说他不会提的。
你爷爷那一代人话少,他们把话都种在土里了。
你想想,他当年为什么把第一批果树种在雷区上。
因为他知道地雷总会排完,果树会长出来。
他是用果树的根去对抗地雷的引信。
这就是你爷爷——他从来不用嘴巴说,他用手。
车子驶入山间,在几座收蜜站短暂停留后继续前行。
抵达东边山区时天色已晚。
祁念在站点门口等他们,头戴便携头灯,手里拿着白天培训用过的平板。
她看到阿空后说你小子怎么晒这么黑了,阿空说帮村里老人收蜂箱晒的,班瓦山太阳比这边毒。
祁念说你爷爷当年也是这么晒的。
阿空说我知道,家里有他养蜂时的照片,戴草帽,胳膊晒得跟树皮似的。
爷爷说他以前打仗也晒,打仗晒是没办法,养蜂晒是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晒的日光浴,比什么都舒坦。
祁同伟听着两个年轻人说话,没有插嘴。
他站在一旁看着远山,心里想着很多年前班瓦山上那个拿枪对准自己的克钦老兵。
那人现在埋在果树底下,孙子在跟他女儿讨论怎么区分野桂花蜜和咖啡花蜜。
两个年轻人讨论得很认真,一个说看颜色,一个说闻气味。
他忽然觉得风和炮火最大的区别是——风吹多久都不会留下伤疤,只会留下种子。
第二天清晨,祁同伟在祁念的陪同下走访了新接入清流系统的几户蜂农。
其中一户是中年妇女,丈夫在多年前那场洪灾中去世,她独自带着两个孩子养蜂。
她的蜂蜜产量不大,但品质非常好。
她给每一批蜜都写了很长的蜂农留言,有些是手写拍照上传,有些是语音转录。
她的留言不像产品说明,更像日记,记录山里的天气、蜜蜂的情绪,还有她对丈夫的想念。
她最近一段留言是这样写的——今天下了一整天雨,蜜蜂都没出勤。
下午女儿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我说爸爸去很远的地方采蜜了。
她问我爸爸的蜜甜不甜。
我说甜,跟你今天喝的这罐一样甜。
她笑了。
祁同伟看了这段留言后,对祁念说把这段作为清流培训的示例。
溯源系统的价值不在于技术有多先进,在于它能让一个失去丈夫的蜂农对着世界说出她想说的话。
那些话她可能永远不会对身边人说,但她愿意对扫码的陌生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