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根与枝(2/2)
苍天赐闭上眼,把师父教的太极十三势的行步从记忆里调出来——进步时重心先移,脚掌贴地,像猫一样无声;退步时腰胯先转,脚向后撤,身体不能晃。
他睁开眼,开始走。
第一步,慢了。不是刻意的慢,是重心转换时自然就慢了。脚掌贴著地面滑出去,像在水面上飘。第二步,更慢。但每一步都稳,像钉子钉进地里,拔都拔不出来。
他走了一遍,停下来,看向陈旭华。
陈旭华没有说话,只是走回场地中央,站在他旁边,也开始走。两个人的步法不同——陈旭华走的是孙氏拳的行步,重心更活,胯的转动幅度更大;苍天赐走的是太极十三势的行步,更松,更沉。但走在一起的时候,节奏是一样的。
不是谁在模仿谁,是两条不同的路,走到了同一个地方。
走了几个来回,陈旭华停下来,转身看著苍天赐。
“你师父传你的东西,是根。我教你的东西,是枝。根不动,枝可以往任何方向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苍天赐脸上。
“天赐,我知道你心里还是觉得套路是花架子。”
苍天赐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但你没有拒绝学。为什么”
苍天赐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因为我想知道,师父传我的东西,和你教我的东西,到底能不能对上。”
“对上了吗”
“在试。”
陈旭华看著他,点了点头。
“那就继续试。”
从那天起,苍天赐学套路的方式变了。他不再只是跟著做,而是一边学,一边拆。
他把每一个动作拆成最小的环节,然后问自己:这里面有没有蛰龙诀的东西有。起跳时的吸气、拍击时的呼气,就是蛰龙诀的“吸如春蚕吐丝,呼如雪落竹梢”。
他把套路拆成了碎片,又从碎片里找到了和师父教的东西相通的地方。这不是妥协,这是消化。
陈旭华站在旁边,看著他把一套规定拳拆了又合,合了又拆,没有打断他。
“从明天起,”陈旭华说,“我教你孙氏太极拳的传统套路。你把太极十三势的劲路,一个一个往里装。能装多少,看你自己。”
苍天赐站在那里,手指微微发胀,掌心发热。那是劲走到末梢的感觉。他以前打散打的时候也有这种感觉,但那是用力打出来的,现在是站著就有了。
陈旭华说完,转身走向那几个还在压腿的新学员。
苍天赐没有跟上去。他重新摆好三体式。站下去的时候,腿没有抖,手也没有晃。
但他忽然想起成绩栏上自己的名字——倒数第一个。那三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在墙上,也钉在他脑子里。
他没有闭眼,也没有刻意去赶走那个画面。他只是让它在那里,像路边的一块石头。
站了一会儿,那个画面自己散了。
陈旭华走过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苍天赐也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继续站。
脚底的发热感还在,从涌泉穴往上升。他知道,有些东西在退步,有些东西在进步。这具身体,正在用它的方式,一点一点地重新扎根。
他忽然想起师父。如果师父还在,看见他站桩的样子,会说什么
也许什么都不说,只是坐在蒲团上,静静地看著他。就像以前在老鹰崖上一样。
“师父,”他在心里叫了一声,“我现在在学套路。”
没有人回答。
他闭上眼,继续站。但这一次,他站下去的时候,觉得脚底又沉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