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把柄(2/2)
是从淮西递出去的。
他查到底,查到的也不是我武大的名字,是王庆。”
杨九娘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她看着武大那张在灯影中轮廓分明的脸,心底浮起一个念头。
这个人,每一步都在把自已从棋盘上抹去,却把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她做了十几年盐路生意的暗线买卖,见过算账精明的掌柜,也见过布阵周密的头领。
却没见过这样一个人。
这个人值得结交。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端起碗来,将碗中最后一口酒饮尽,搁下碗时声音不高不低:
“你早就算好了这一步。”
武大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伸手将那枚令牌从桌面拿起,随手纳回左肋下那只暗囊中,又拍了拍衣襟。
窗外雪又落得密了些,细碎的雪粒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杨九娘望着他那个动作,目光在那道暗囊轮廓的位置停了一瞬。
没有追问,只低声道:“童贯那封信,已经在路上了?”
“在。”武大将灯盏拨亮了些,“唐谨那夜带出淮西的密函有三封。
一封是廷寄抄本,一封是杨戬的亲笔私信副本,还有一封是你写的那封无头信。
三封信各走一路,廷寄抄本到我手上,私信副本锁在暗格里。
那封无头信,已经换马出了柳林渡,往东京方向去了。”
杨九娘没有再问。
她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落在那盏重新亮起来的灯火上,没有再说话。
武大也没有再开口。
两人隔着那盏油灯,各自饮尽了碗中残酒。
窗外的雪还在落,庭中那片枯枣树的枝影被新雪覆盖了一层。
原先的轮廓已经模糊了大半,只剩几道粗枝的暗影还勉强可辨。
过了好一会儿,杨九娘才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夜风裹着雪粒涌进来,将她鬓边碎发吹得拂过面颊。
她望着外面渐渐被雪色填满的庭院,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那便让他来。”
武大坐在灯下,没有起身。他望着她的背影,过了片刻才道:
“他若不来,那封信便永远只是一封无头信。他若来了,那封信才会拆开。”
“今天有点晚了,我今夜就住在这儿”武大收回目光。
“你睡觉,我就在隔壁间打盹儿。
杨姑娘不介意吧?”
杨九娘愣了愣,微微偏过头来看他,目光带着一点儿审视,更多的却是不解:
“武大官人,你这……是不是有些过界了?”
武大却只是笑了一声,语气照旧轻描淡写:“放心,只是怕夜里有人摸过来。
陈七去送信了,这庄院总得有个人守着。
你若嫌吵,我便在廊下蹲着。”
说罢也不等她再开口,转身走到屋角一张旧藤椅前坐下。
将短刀搁在膝上,像是真准备就那么凑合一夜。
杨九娘站在窗边看了他片刻,夜风从窗外涌进来,吹得案上灯苗一歪。
她没有再说话,合上了窗,又坐回榻边。
屋中安静了一会儿,只闻火苗偶尔爆出一声细响。
片刻后,她低声说了一句:“倒也不必蹲在廊下。
那间空屋里有张榻,被子虽旧些,还干净。”
武大将搁在膝上的短刀收起来,站起身来朝那间屋走了两步。
又停下,侧过头来看向她,像是想说句什么,嘴唇微动。
却咽回去了,只点了点头,推门进去。
门合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随即整间屋子便沉入更深的静寂。
窗外的月牙又亮了一些,将庭院中的雪光映得白净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