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胜捷军(1/2)
乌篷船行至半途,武大并未急着回舱歇息。
他靠在船尾,望着来路方向那一片沉入夜色中的水光,指间的青石已经转了好几圈。
夜风从水面掠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潮腥气,吹得他衣袍贴着腿侧簌簌作响。
杨志在船头坐了一阵,见他始终未动,便也不催。
只将竹篙横在膝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水面的浮叶。
船行约莫一个时辰,二龙山那道熟悉的山脊轮廓终于在夜色中重新浮现。
泊船靠岸时,天边已经泛起一线极淡的灰白。
武大与杨志并未走正门入寨。
两人沿着后山那条布满枯草的小径绕回偏殿,进院时天色将明未明。
檐下的灯笼还亮着一盏,已经被夜风吹得只剩豆大一点火苗。
武大推门进屋,动作很轻,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走到桌边,没有点灯,先就着窗外漏进来的天光在椅上坐了片刻。
梁山上那一夜的情景仍在脑中盘旋。
可眼下他手中攥着的另一桩物事,比梁山那盘棋更要紧。
他起身走到墙角,弯腰掀开那口破旧米缸,踩着窄梯下到暗窖。
油灯还搁在原来的位置,火折一擦便亮了,昏黄的光将四壁照出一圈暖意。
他伸手探入暗格深处,指腹触到那枚黑铁令牌的边缘,入手仍是一片沉甸甸的冷硬。
他将令牌取出来,回到灯下,翻到背面。
就着灯焰反复看了三遍,确认那串模糊的番号并非磨损所致。
而是原铸时就刻意打磨得晦暗不明。
殿前司的番号他见过几回,先前只当是寻常制式。
可今夜在船上时,他忽然想起李固那夜持令硬闯时的情景。
那人持令时右手微沉,像是令牌比寻常铁器重出一截。
他将令牌举到灯下,侧过角度,让光从侧面斜照上去。
令牌背底那行刻痕的边缘浮起一层极浅的纹路,不是常见的铸造痕。
倒像是工匠刻意留下的暗记。
他闭目回想了片刻,从记忆深处翻出一桩旧事。
数月前杨九娘曾遣人递过一份京城眼线的密报,说殿前司旧制中有一批令牌。
铸于宣和初年,番号用的是早该裁撤的“胜捷军”旧号。
那份密报当时只作闲笔记下,不曾深究。
此刻却与眼前这枚令牌的形状、重量、刻痕一一对上。
“胜捷军。”武大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番号。
指腹沿着令牌边缘的暗纹缓缓摩挲了一圈。
这支部队裁撤已有数年,名义上早已不存。
可杨戬仍留着这枚令牌,且交付李固持之出京,显然不是偶然。
这意味着杨戬手中仍握着一支以“胜捷军”旧番为名的私兵。
不在朝廷兵册,不受枢密院辖制,只听他一人调遣。
李固率铁浮屠硬闯二龙山时,持的便是这枚令牌。
那夜若令牌落在旁人手中,只会被当作寻常兵器收缴。
可武大此刻握着它,却分明觉出一层更沉的意味。
这枚令牌非但是杨戬私调禁军的铁证,更是一把能捅穿朝堂的刀。
他用指尖在令牌背底那道暗纹上又划了一遍,心中的念头渐渐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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