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夜聊(1/2)
武大自忠义堂归来,在客帐中歇下,却未即刻入眠。
他合衣靠于榻上,耳中犹回荡着晁盖那番言语,心下却更清明。
晁盖此言虽出肺腑,但宋江那头,必不肯善罢。
隔墙既有风传,宋江岂会坐视他与天王深谈竟夜?
果然,约莫二更时分,帐外响起一阵脚步声,随即有人低声道:
武大官人歇下了么?宋公明哥哥闻官人远来,特备薄酒。
在自家院中相候,欲与官人一叙。
武大起身整了整衣袍,也不推辞,只道:公明相召,武大岂敢不去?
随手将短刀系于腰侧衣襟下,又将腰囊中几颗青石掂了掂,便随那来人出了客帐。
宋江的住处位于聚义厅西侧一处独立院落。
院墙不高,门前两盏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武大踏进院门时,宋江已立在廊下相迎,面上带着惯常的温煦笑意,拱手道:
武大官人远道而来,宋江本该亲往相迎,奈何寨中杂务缠身。
直到此刻方得抽身,实在失礼。
他说着侧身让路,引武大进了堂中。
堂内果然摆了一桌酒菜,虽不算丰盛,却样样精致,显然是用心备下的。
宋江亲自执壶,替武大斟了一碗酒,又替自己斟了,端起来道:
这一碗,宋江敬官人。官人肯上梁山,便是给宋江天大的面子。
说罢一饮而尽。武大也端起碗来饮了,搁下碗时,目光在堂内扫了一圈。
堂中除了宋江,只立着两个心腹小校,并无旁人。
这宴席排场不大,却处处透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郑重。
酒过三巡,宋江放下碗来,话头渐渐引向正题。
他先是问了些二龙山上的近况,又问武松在东平府可还顺遂,语气温和,句句像是家常。
可武大听得出来,那些问话底下,都藏着一根细细的钩子。
待说到兴起处,宋江忽然话锋一转,叹了口气道:官人有所不知。
自聚义厅那日天王当众责了宋江一顿,宋江这几日心里头,一直不大踏实。
说来惭愧,宋江也是一片为山寨之心,才托花荣兄弟往二龙山走那一趟。
不想天王误会了宋江的意思,倒教官人夹在中间难做。
他说着又替武大斟了一碗,目光恳切地望着他:官人,你与天王夜谈许久。
可曾听他提起宋江什么话来?宋江不是要打听天王私语。
只是怕日后兄弟之间生了嫌隙,反而不美。
武大听他这一番赔罪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心下暗暗冷笑。
宋江嘴上说着为山寨之心,实则句句都在试探晁盖与他的结盟深浅。
他若如实相告,便是出卖晁盖;若一字不露,便是明着与宋江隔心。
这顿饭,本就是一道软刀子。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端起那碗酒来喝了一大口。
放下碗时,目光已经有些恍惚,像是酒意上头的样子。
他打了个酒嗝,含含糊糊地道:天王......天王倒没说什么......
只说他敬重公明是个有本事的人,只是......
他说到这里故意顿住了,晃了晃脑袋,像是要努力清醒过来。
宋江连忙追问:只是什么?
武大又灌了一口酒,醉眼朦胧地看着他,语气散漫却字字清晰:
只是他觉着,公明你这两年,手伸得有些长了。
他坐那把交椅,总得有人替他看着后头。
他说完这句话,便像是撑不住似的,趴在桌上,鼾声微微响起。
宋江坐在对面,端着酒碗的手顿在半空,目光缓缓沉了下去。
武大那几句话说得含糊,可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晁盖果然已经疑了他…
手伸得太长四个字,比什么指责都扎人。
宋江搁下酒碗,望着趴在桌上醉倒的武大,沉默了片刻。
随即低声吩咐左右:送武大官人回客帐歇息,好生照料。
两个小校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搀起武大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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