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压阵(2/2)
东平府这几日看似风平浪静,武松却知暗流未息。
他依着大哥临行前的叮嘱,这日未带大队亲兵,只挑了两名机伶的亲随,吩咐道:
你二人远远跟着我,离茶亭一箭地外便歇着,没有号令,不许近前。
两名亲随虽不明就里,却素来信服这位都监,应一声便退下了。
武松只一身便服软甲,外罩暗红锦袍,腰悬那口镔铁雪花刀。
独自一人,出了东门,沿官道徐行。
行出半里,他回头望了一眼。
果见两道身影远远跟在百步开外,不即不离,正是那两名亲随依令而行。
他微微颔首,这才放步前行。
武大却未与他同行。
天方破晓,薄雾未散,武大早已到了城外那片官道旁的疏林里。
他拣了处视野开阔的树影,半倚着老槐,将这茶亭前后的地势早看了个分明。
亭左是片浅洼,亭右通着岔道,唯独这疏林一面,居高临下,进退皆由己身。
他指尖掂着几枚鹅卵大小的青石,这是他惯用的飞石。
准头极狠,寻常绿林也及不得。
便是三五十步外,也能教石子嵌进亭柱而不差毫厘。
他暗自思忖:这一趟茶亭之约,明面上是宋江请武松说话。
暗地里谁知道藏了几把刀。他这做兄长的,不必露面。
只须在暗处压阵,真个有了万一,这几枚石子便教那起人晓得厉害。
官道迤逦,行出二里许,便见道旁一座茶亭。
亭中果然有人候着。
当先一人,面白微须,头戴逍遥巾,身着酱色直裰,正是梁山泊宋江。
他身后立着数名头领,俱是短打扮束,腰挎朴刀。
那双枪将董平立在宋江身侧,浑铁点钢枪斜倚亭柱。
一双虎目死死盯着官道那头,眉宇间压抑着一股戾气。
武松远远望见,步子不疾不徐,直到亭前五步,方才止步,拱手道:
宋公明相邀,武松来迟,恕罪。
宋江早迎出亭外,满脸堆笑,伸手便来携武松的手:武都监言重了!
久仰都监威名,今日得见,宋江三生有幸。
他说着,将武松让入亭中坐了,又亲自斟了碗粗茶,推到武松面前。
话头一转,便说起替天行道的绵柔话来。
都监有所不知,宋江放缓了声调,眼中风起云涌俱化作了温润。
我梁山泊聚义,打的便是替天行道、保境安民八字。
当今朝纲败坏,奸佞当道,我等不过是替天行道、替民伸冤的草莽。
莫说都监这等英雄,便是个寻常百姓,我梁山也以兄弟相待。
武松静静听着,并不插言。
宋江见他神色不动,话锋又进一层:都监守着东平府,是朝廷命官。
我梁山占着水泊,是江湖弟兄。
本不是一路,却也未必是冤家。
宋江今日斗胆,有一言相告。
若都监肯念在江湖义气,梁山愿奉都监为都统领,水泊八百里,都监一句话便可调遣。
宋江只求一件,东平府莫助官军攻山,两家互通消息,守望相助。
便算都监不落草,这般交道,可也使得?
此言一出,董平在旁哼了一声,枪杆在砖地上一顿。
宋江却只作不见,依旧笑吟吟望着武松。
武松端起茶碗,呷了一口,放下,缓缓道:宋公明厚爱,武松心领。
只是大哥临行有教,东平府乃朝廷治下,武松食君之禄,难负朝廷。
落草之事,恕难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