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冥胎女,逍遥散,赌阴符(2/2)
只能隱约看见一个人形的轮廓,正在奔行。
但面目,气息,俱被迷雾笼罩,看不真切。
“有意思。”
锦书收起观阴镜,望著芦苇盪方向。
他不再逗留,调转船头,朝內城方向驶去。
小船很快消失在晨雾之中。
严崢仿若察觉似的,回头看了一眼。
等回到小院时,天已黑透。
隨后,他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丹田內,那截老根虚影缓缓转动,青气流转而出,渗入身体。
木主生发,枯木逢春的神通开始发挥作用。
伤口传来麻痒之感。
严崢又取出那枚涡旋晶,握在手心。
冰凉刺骨的感觉再次传来,但这一次,他有了准备。
他以心神引导,尝试吸纳晶石內那团旋转的水行精粹。
起初极为艰难。
晶石內的能量狂暴冰冷,与木行青气格格不入,相互排斥。
但渐渐地,隨著青气不断滋养身体,平復伤势,心神也越发沉静。
那冰凉的精粹,开始一丝丝被剥离出来,顺著经脉,流向丹田深处。
在那里,一点幽蓝的微光,渐渐亮起。
与此同时,晶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紧接著,严崢唤出古卷。
【修为:通幽水关(1%)】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还没能领悟神通,看来是修为不够————”
严崢起身,烧水洗澡,换了乾净衣服。
看向窗外时,天光微亮。
来到引魂渡的木楼时,胡贵找了过来。
“管事,刘麻子那边,又出新花样了。”
“什么”
“他在赌档边上,开了个快活馆。”
胡贵脸色难看,“不光有冥胎女,还从外城弄了些逍遥散来卖。
五十钱一包,吸了能让人飘飘欲仙,忘却烦恼。
已经有几个力役尝了鲜,听说————上了癮。”
严崢动作一顿。
黄、赌、毒,齐了。
刘麻子这是要將底层力役彻底榨乾,变成行尸走肉。
“咱们渡口有人碰么”
“目前还没有。
祥子他们看得紧,那几个尝鲜的,都是鬼门渡和忘川滩的人。
但————保不齐哪天就传到咱们这儿。”
严崢沉默片刻。
“练功时,你让祥子跟大家说清楚。
碰赌,罚工钱加练。
碰嫖,同样。
碰那逍遥散————”
他眼中寒光一闪,“直接赶出引魂渡,永不录用。”
胡贵心头一凛:“这————会不会太严了些”
“毒之一物,沾上就毁一辈子,连带家人亲朋,都坠入无底洞。”
严崢语气冰冷,“引魂渡不留这种人。
也告诉兄弟们,谁若发现身边有人碰毒,举报有赏。
隱瞒不报,同罪。”
“明白了。”
胡贵肃然点头。
他知道,严崢这是要立下铁规矩。
正说著,不远处传来一阵喧譁。
胡贵抬头一看,脸色变了。
“严管事,是忘川滩的许疯子,带著几个人来了。”
严崢朝那边望去。
只见远处,晃晃悠悠,走过来五六个人。
为首一个,个子不高,头髮乱如鸡窝,眼珠子外凸,嘴角向下撇著。
许疯子身后跟著几个汉子,个个精悍,眼神凶狠。
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著傢伙。
许疯子朝这边喊:“严老弟!哥哥我来看看你!
听说你昨日下午出去了可別是受了什么伤吧
哥哥我带了点补药来,给你瞧瞧”
说话间,那双外凸的眼睛就隨之乱转,在严崢身上扫来扫去。
“严老弟,气色不太好啊。”
许疯子咧嘴笑,“怎么,昨夜没睡好
还是————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碰上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了”
严峰面色平静,请他在一楼坐下。
“许管事消息灵通。”
“哈哈,码头就这么大,屁大点事,风吹草动都知道。”
许疯子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不过老弟啊,不是哥哥说你。
有些地方,阴气重,煞气浓,不是咱们这种身份该去的。
真要有好东西,也得先掂量掂量,有没有命拿,有没有命享。
你说是不是”
严崢笑了笑:“许管事说得是。
昨个我在江边练了会功,不小心被水草缠了脚,受了点皮外伤。
不碍事。”
“练功”
许疯子眼睛眯了眯,“听说老弟弄了个《江滩五式》,教给力役们强身健体
这可真是功德无量啊。
哥哥我那边也有些兄弟,身子骨弱,不知老弟能不能————也指点一二
“许管事说笑了。
我那只是些干活省力的土法子,上不了台面。
忘川滩的兄弟,自然有许管事和常管事照应,用不著我越俎代庖。”
“误,话不能这么说。”
许疯子摆摆手,“哥哥我这个人,最佩服有本事的人。
老弟你能把引魂渡打理得井井有条,力役们都服你,这就是本事。
哥哥我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
“不瞒老弟,哥哥我在忘川滩,也有些门路。
有些外快的生意,来钱快,风险小。
只是缺个可靠又本事的合伙人。
老弟若有兴趣,咱们可以一起发財。”
严崢故作沉吟:“不知许管事说的是什么生意”
“嘿嘿,好生意。”
许疯子笑得有些猥琐,“忘川滩往西,有一片老坟场,地下埋著不少好东西。
早年酆都有过一场內乱。
有些大户人家逃难时,把值钱物件匆匆埋了,后来人死了,就再没人知道。
哥哥我手底下有兄弟,专干这个,挖出来,转手一卖,就是几百上千的香火钱。”
他盯著严崢:“这生意,比你在死人滩捞泥鰍,可快多了。
也不用你亲自下苦力,只需偶尔帮忙打点一下码头的关係,分润时,少不了你这一份。”
盗墓。
严崢心中明了。
忘川滩那片老坟场,確实传闻有古墓。
但那里阴煞极重,寻常人靠近都难,更別说挖坟掘墓。
许疯子干这个,不知折了多少手下。
现在拉他入伙,是想把他绑上贼船,顺便借他的手,打通码头关节。
“许管事好意,我心领了。”
严崢缓缓道,“只是我如今刚掌引魂渡,诸事未稳,实在分不出心思做別的。
况且,挖坟掘墓,有损阴德,我胆子小,不敢碰。”
许疯子脸色一沉。
“严老弟,这是不给哥哥面子了”
“不敢。”
严崢拱手,“实在是能力有限。
不如这样,许管事若有什么货物需要经引魂渡周转,我能行方便的,一定行方便。
至於合伙做生意————还是等日后再说。”
许疯子盯著他看了半响,才道:“成,老弟有顾虑,哥哥理解。
那咱们就先处著,日子长著呢。”
他站起身,“对了,两日后醉阴楼的酒,老弟可別忘了。
哥哥我备了好酒好菜,咱们好好聊聊。”
“一定到。”
许疯子不再多言,带著手下,转身走了。
胡贵送他们出去,回来时,脸色凝重。
“严管事,这许疯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严崢望著许疯子远去的背影,“他拉拢不成,接下来,就该是別的招数了。”
“那醉阴楼的酒————”
“照去。”
严崢转身,坐回案后,”不过在这之前,咱们得先把自家篱笆扎紧。”
他看向胡贵:“逍遥散的事,抓紧去办。
另外,从今日起,练功后,加一堂课。”
“加课”
“讲码头规矩,讲黄赌毒的害处。”
严崢道。
胡贵重重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中午,吃罢工食。
严峰让胡贵把人都聚到江滩空地上。
力役们刚吃饱,有些犯困,但见严崢脸色,都打起精神站好。
严崢扫了一圈,开口道:“规矩都知道了吧”
力役们低声议论几句,都点头。
严崢顿了顿,又道:“鬼门渡的赌档开著,就会像烂疮,迟早流脓到咱们这儿。
“今日我去鬼门渡走一趟。”
“祥子,九哥,牛石头,你们几个跟我去。”
“再挑二十个练功勤快,手脚稳当的兄弟,带上傢伙。”
祥子眼睛一亮:“严管事,要动手”
“看情况。”
严崢道,”咱们是去讲理,不是去拼命。”
“但若有人不讲理,咱们也不能任人拿捏。”
力役们兴奋起来,纷纷请缨。
严崢点了二十人,都是练《江滩五式》后进步明显的。
虽只几天功夫,但精气神已不同往日。
他让眾人回去准备,一盏茶后出发。
自己回木楼,取了斩阴刀,又往怀里揣了几样东西。
下楼时,胡贵跟上来,低声道:“严管事,刘麻子那边人多,真动起手来————”
“我心里有数。”
严崢道,”你留在渡口,照常理事。”
“若有人来问,就说我去鬼门渡会友。”
“会友”
胡贵一愣,隨即明白过来,点头应下。
很快,严崢带著二十三人,出了引魂渡。
一行人沿著江滩走。
一刻钟后,到了鬼门渡地界。
远远便看见棚户区边上,搭起个大草棚子。
棚子外头掛著块破木板,用炭笔写了快活馆三字。
棚里人声嘈杂,烟气繚绕。
棚外还蹲著几个閒汉,眼神飘忽,盯著过往行人。
严崢带人走近。
閒汉看见他们,站起身,堵在路口。
“干什么的”
为首一个疤脸汉子盯著严崢腰间的刀。
“找刘管事。”
严崢道。
“刘管事不在。”
疤脸打量著他身后的人,“你们是引魂渡的带这么多人来,想闹事”
严崢道,”我引魂渡有几个兄弟,昨日在你们这儿赌钱,欠了债。”
“今日我来替他们还钱,顺便把人领回去。”
疤脸一愣,隨即笑了:“原来严管事是来还钱的。成,里边请。”
他侧身让开,眼睛却盯著祥子等人手里的棍棒。
严峰带人进了棚子。
棚里光线昏暗,烟气呛人。
当中摆著几张破木桌,围满了人。
有押大小的,有猜单双的,还有种更古怪的赌法。
桌面上摊开一张黄裱纸,纸上用硃砂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符。
符咒中间摆著个陶碗,碗里盛著半碗浑浊的江水。
庄家是个乾瘦老头,眼窝深陷,手里捏著三枚骨片。
骨片顏色惨白,上头刻著鬼画符似的纹路。
“下注了下注了!”
老头吆喝,”押生魂,还是押死魄”
“一枚骨片入水,看浮沉,定生死!”
围赌的人纷纷掏钱,押在生或死字上。
老头將一枚骨片投入碗中。
骨片入水,也不沉底,在水面上缓缓旋转。
转了七八圈,骨片一侧渐渐浸湿,开始下沉。
“沉了沉了!是死魄!”
押死的人欢呼。
押生的人骂娘。
老头嘿嘿笑著,將钱扫到自己面前。
严崢看了一会儿,心中瞭然。
这骨片怕是浸过尸油,一面轻一面重,入水后旋转,湿重的一面自然会沉。
所谓生魂死魄,全是庄家操控。
他继续往里走。
另一张桌上,赌得更邪。
桌上摆著个黑陶罐,罐口用红布封著。
庄家是个独眼汉子,手里拿著根细竹管。
“来一来,看一看!”
独眼喊道,“罐里养著阴胎虫,下注猜公母!”
“猜对了,一赔三!”
有人下注后,独眼將竹管探入罐中搅动。
片刻后,抽出竹管,管口沾著些粘稠的黑液。
他將黑液滴在一张白纸上,黑液缓缓蠕动,分成两滩。
“分而不合,是母虫!”
押母的人贏钱。
严崢眯起眼。
那黑液怕是掺了某种药水,遇空气便分离,全是骗局。
他正要往前走,疤脸拦住他。
“严管事,还钱在里边。”
疤脸指了指棚子后头,“这边是赌档,閒人免进。”
“我看看。”
严崢推开他,继续往里。
疤脸脸色一变,想拦,祥子等人往前一步,瞪著他。
疤脸咬了咬牙,没敢动手。
严崢走到最里头一张桌边。
这张桌围的人最少,但下的注最大。
桌上摆著个铜盆,盆里盛满清水。
水底沉著七八颗拇指大小的石子,石子顏色各异,有黑有白有灰。
庄家是个穿长衫的中年人,麵皮白净,手指修长。
他手里拿著根银针,针尖闪著幽光。
“各位,老规矩。”
中年人慢悠悠道,“盆中石子,乃忘川江底阴魂石。
“6
“每颗石子內,封有一缕残魂。”
“下注后,我以银针刺石,引出残魂。”
“残魂显形为何物,便定输贏。”
他指了指桌上的一张图。
图上画著各种鬼怪模样,下头標著倍数。
“显形为饿鬼,一赔二。”
“显形为怨灵,一赔五。”
“显形为厉鬼————一赔十。”
围观的四五个人,都是码头上有头脸的帮眾,下的注不小。
严崢静静看著。
中年人收齐赌注后,拿起银针,探入水中,刺向一颗黑色石子。
针尖触及石子,盆中水面泛起涟漪。
一缕黑气从石子中冒出,在水面凝聚成个模糊的人形,张牙舞爪。
“是怨灵!”
押中的人大喜。
中年人点点头,赔了钱。
严崢却看得清楚。
那银针尖上,事先抹了药粉。
刺入石子时,药粉遇水化开,与石子本身的矿物反应,生成黑气。
但这手法確实精巧,骗得过一般人。
疤脸凑过来,低声道:“严管事,看够了么还钱在里边。”
严崢转头看他:“我引魂渡的兄弟,在哪儿”
“在后头厢房。”
疤脸道,”欠了债,还不上,按规矩得干活抵债。”
“干什么活”
“嘿嘿,挖阴土,运尸材,总有力气活。”
严崢不再问,跟著疤脸往后头走。
穿过一道布帘,后面是个小院。
院里搭著几间低矮厢房,门都关著,窗纸破破烂烂。
最里头一间,传来呻吟声。
疤脸指了指那间:“人在里边。欠了八百钱,利滚利,现在是一千二。
2
“严管事要还钱,现在就可以领人走。”
“若是还不上————他们就得在这儿干满三个月苦力。
99
严峰走到门前,推开门。
屋里昏暗,地上躺著三个人,都是引魂渡的力役。
身上有伤,衣衫破烂,缩在墙角。
看见严崢,三人挣扎著爬起来。
“严管事————”
严崢看了看他们伤势,皮肉伤,不重,但精神萎靡。
他转头问疤脸:“他们怎么欠的债”
“赌唄。”
疤脸耸肩,”昨日来玩,先贏后输,红了眼,借了印子钱。”
“结果全赔进去,还倒欠。”
严崢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扔给疤脸。
“点数。”
疤脸接过,打开一看,里头是整整齐齐的香火钱。
他愣了一下,没想到严崢真带钱来。
仔细点了一遍,正好一千二百钱。
“数目对了。”
疤脸將布包揣进怀里,“人你可以带走了。”
严崢让祥子扶起三人,正要离开,疤脸忽然道:“严管事,这就走了”
“不然”
“嘿嘿,来都来了,不玩两手”
疤脸笑道,”咱们这儿还有好玩的,保准严管事没见识过。”
严崢看著他:“什么”
“里边请。”
疤脸推开旁边一扇门。
门后是条窄道,通往地下。
台阶湿滑,泛起阴气。
严崢示意祥子等人留在上面,自己跟著疤脸下去。
底下是个地窖,不大,点著几盏油灯。
当中摆著张石桌,桌上刻著八卦图案。
桌边坐著个黑袍人,兜帽遮脸,看不清面目。
“这位是阴先生。”
疤脸介绍,“咱们这儿真正的镇场高人。”
“阴先生善使阴符,能通鬼神,开的赌局,那才叫刺激。”
黑袍人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双眼睛,瞳孔是灰白色的。
“严管事,久仰。”
“阴先生。”
严崢拱手。
“严管事可要玩一局”
阴先生指了指石桌,“赌注不拘,香火钱,器物,甚至————阳寿,都可。
严崢在桌对面坐下。
“怎么赌”
“简单。”
阴先生从袖中摸出三张黄符,符上硃砂画著扭曲的纹路。
“这三张符,一张生符,一张死符,一张空符。”
“我將符扣在桌上,严管事任选一张。”
“选中生符,你贏,赌注翻倍。”
“选中死符,你输,赌注归我。”
“选中空符,不输不贏,但需付我一百钱,作为请符之资。”
严崢以肉眼看著那三张符。
符纸一模一样,摺叠方式也相同,看不出区別。
疤脸在一旁道:“严管事,阴先生的局,童叟无欺,全看运气。”
严崢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香火钱,放在桌上。
“赌这个。”
阴先生灰白的眼睛盯著铜钱,缓缓点头。
他將三张符在桌上排开,扣好,手速极快,晃人眼目。
“请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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