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冥胎女,逍遥散,赌阴符(1/2)
第118章 冥胎女,逍遥散,赌阴符
“高!义父实在是高!”常禿子抚掌讚嘆,眼中满是佩服。
许疯子也咧开嘴:“原来如此!还是义父想得周全!
那小子要是识相,以后就给义父当条好狗,要是不识相————
到时候,儿子亲自替义父斩了他!”
章承禹微微頷首,对两人的反应还算满意。
“不过,这些,都还不是时候。”
他话锋一转。
“眼下,为父有更要紧的事。”
“如今,西码头需要稳。”
“严崢那边,只要他不越界,不来动我们的根本利益,就暂且由著他。”
“甚至,可以暗中给他行些方便,让他觉得,我章承禹是欣赏他,是在给他机会。”
章承禹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
外面码头的喧囂隱约传来。
望著那片属於他的江山:“请客的帖子,就该发出去了。”
“听话,收下当狗。”
“不听话————”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
但那杀意已让两个义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与此同时,严崢正在打坐。
丹田里,那截老根虚影已凝实如古木虬结。
青气流转,隱隱有潮音应和。
他闭目內观,心神沉入。
金芒仍在肺腑间蛰伏,沉静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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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气已盈满如春林勃发。
而此刻,一股新的悸动,从更渺远处传来。
冰凉,濡湿,夹带淤泥暗流的气息。
那是水行的召唤。
通幽五关,金木水火土。
每一关的幽引,皆是天地间一点精粹灵机所化。
而水关幽引,在这忘川江畔,最可能藏匿之处,无非几处。
江心古涡,乱石磯底,上游沉尸无数的回水湾等等。
严崢睁开眼。
窗外天色青灰,江涛声隱隱传来。
他提起斩阴刀,出门往江滩去。
时辰尚早,力役们还未上工。
滩涂上雾气未散,凝成乳白的瘴,贴著地皮流动。
几个早起的捞尸人驾著小船,已经往江心去了。
船头掛的灯笼在雾里泛起一团昏黄。
严崢沿著水线走。
试著將心神放开,去感应召唤。
起初只有江水固有的阴寒。
但走著走著,一丝迥异於水汽的意,刺入灵觉。
严崢停下脚步,望向雾气笼罩的江面。
在那片昏茫之后,是乱石磯的方向。
那里暗礁如狼牙交错,水流迴旋成涡,吞噬过无数舟船人命。
阴气淤积,水煞浓重,应该是孕育水行幽引的所在。
他记下这感应,转身回返。
白日还需坐镇引魂渡,乱石磯不是能轻易去的地方,需得做些准备。
刚到渡口木楼下,便看见胡贵在门口搓著手,脸色有些不对。
“严管事,您可回来了。”
“怎么”
“昨日————鬼门渡那边,开了个新赌档。”
胡贵道,“就在力役棚户区边上,搭了个大草棚子。
刘麻子手下那个疤脸坐庄,玩法简单,押大小,猜单双。
听说————头一天就抽了上千钱的流水。”
严崢脚步未停,上了楼。
“力役去了”
“去了不少。”
胡贵跟著进来,掩上门,“咱们渡口也有几个偷偷跑去的。
祥子今早揪出来两个,输光了昨日刚发的工钱,还欠了债。”
“欠多少”
“一人三百,一人五百。赌档放的印子钱,利滚利,十日不还翻倍。”
严崢在案后坐下。
“告诉祥子,咱们渡口的人,不准再去。去了的,工钱扣发一半,先还债。
还清前,每日加练一个时辰。”
“是。”
胡贵应了,却又道,“可严管事,拦得住人,拦不住心啊。
我听说,那赌档除了赌,还————还弄了些不乾净的东西。”
“什么”
“棚子后头,隔了几间暗室。”
胡贵道,“从外城窑子里弄来的几个冥胎身,做些皮肉生意。
三十钱一次,包夜一百。
有些力役输了钱,红了眼,便去那里头————找补。”
严崢抬起眼。
窗外江雾正慢慢散开,露出铅灰色的天。
码头上,力役们开始陆续上工,黑压压的人影在滩涂上移动。
“刘麻子这是急了。”严崢缓缓道。
“是,他鬼门渡的力役被咱们挖走不少,剩下的也人心浮动。
开赌档,设窑子,是想把力役们那点血汗钱和精气神,都榨回他口袋里。”
“魏豁嘴呢”
“那边倒是还没动静。
不过今早有人看见,魏豁嘴手下的帐房去了刘麻子那里,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
严崢不再问。
赌与淫,是码头底层最直接有效的鉤子,也是最快瓦解人心的毒药。
刘麻子这一手,不算高明,但足够狠辣。
《江滩五式》练的是筋骨气血,改善伙食养的是身体底气。
可若心气被这些污糟东西蚀空了,再好的身子骨也是空壳。
“咱们渡口这边,伙食照旧,练功照旧。”
严崢对胡贵道,“这些天,你安排几个老成持重的,轮流在棚户区巡逻,工钱按每日劳役给。
看见有偷偷溜去鬼门渡的,拦住,並且记下名字,次日罚。”
“明白。”
胡贵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事。
方才,忘川滩的许疯子,派了个生面孔过来,递了张帖子。”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暗红纸帖,放在案上。
帖子质地粗糙,边缘用金粉描了道细线,正中两个墨字,请束。
严崢打开。
里头字跡歪斜,筋骨狰狞。
“严崢老弟台鉴:
久闻老弟少年英才,掌引魂渡以来,气象一新。
愚兄不才,添掌忘川滩些许事务。
素日疏於走动,实为憾事。
今特备薄酒於滩头醉阴楼,略尽地主之谊。
望老弟拨冗赏光,共谋一醉,畅谈码头將来。
许慎拜上”
胡贵在一旁道:“许疯子这人,出了名的混不吝,手底下养著一帮亡命徒。
他这酒,怕是不好喝。”
严崢合上请柬。
章承禹的请客,开始了。
只是没想到,打头阵的会是许疯子这种角色。
“时间”
“帖子上没写,来人说,许管事说了,看严管事您何时方便,他隨时恭候。”
“这是让我自己选日子。”
严崢將帖子丟在案上,”回復他,三日后晌午,我必到。”
“您真要去”
“去。”
严崢看向窗外,“不去,怎么知道他们摆的什么席面。”
胡贵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头:“我这就派人去回復。”
待胡贵下了楼,严崢重新闭目,感应那股水行召唤。
冰凉之意更清晰了些,確是从乱石磯方向传来。
但其中还夹杂著一丝腥气,应是有活物盘踞在那片水域。
他需要更加具体的信息。
今日首次观途。
片刻后,严崢睁开眼睛,喃喃自语。
“腐蛇。”
“阴间水怪的一种。
说是蛇,其实更像一长条泡烂的尸肉,没有骨头,能在水里伸缩游动。
专吃腐尸,也攻击活物。
被它缠上,皮肉立刻溃烂流脓,半个时辰就剩骨架。”
严崢沉吟片刻,再次观途。
画面浮现,信息不算连贯。
消化整理片刻,严崢若有所思。
“乱石磯底下,连著阴河一处古涡,里头葬著沉船,船上有宝贝;
月圆之夜,能听见磯石底下有女人哭.
”
严崢揉了揉下巴。
乱石磯的凶险,比预想的更甚。
回到临江小院,做些了准备。
又看看天色。
正午时分,阳气最盛。
刚出门,胡贵来报。
又有两个力役吃完工食,偷跑去鬼门渡赌钱,被祥子逮个正著。
严崢下令扣发半日工钱,加练翻倍。
刚出码头不远,忘川滩那边又有人来。
这回是常禿子手下,送来一坛阴泉酿。
说是先给严管事尝尝,权当见面礼。
酒罈泥封完好,贴著红纸,看著讲究。
严崢让胡贵收下。
隨后,他换了转身离开,出了引魂渡。
沿江滩走。
江面起了风,浪头拍岸声连绵不绝。
越靠近乱石磯,越觉阴气浓重。
远远已能看见那片狰狞的礁石群。
江水流至此地,被礁石分割撕扯,发出呜咽怪响。
水面可见无数大大小小的漩涡,泛著幽光。
严崢在离乱石磯百丈外的一处芦苇丛后停下。
阴瞳运转,朝磯石群望去。
只见那一片水域上空,凝著灰黑煞气,缓缓流动。
煞气之中,又夹杂著丝丝缕缕的猩红。
那便是水行凶煞。
他凝神感应。
丹田深处,那股冰凉濡湿的召唤,此刻变得清晰。
源头,就在最大的一片礁石之下。
那里水面看似平静,却有一个巨大的漩涡,將周围的光线都吸了进去。
严崢观察片刻,確认四周暂无异常。
他深吸一口气,幽影真形发动。
身形化作一缕水汽,贴著江面,飘向乱石磯。
水汽状態不惧风浪,但一进入礁石群范围,立刻感到四周水流变得混乱。
无数暗流从不同方向撕扯。
若非幽影真形玄妙,寻常水性再好,怕也寸步难行。
他避开那些明显的漩涡,朝著感应最强的方向飘去。
很快,来到那片巨大漩涡的边缘。
从近处看,这漩涡直径约有五六丈,中心深不见底。
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漩涡转动时,发出低沉轰鸣。
召唤之意,便是从这漩涡深处传来。
严崢恢復身形,落在漩涡边缘一块稍平的礁石上。
脚下湿滑无比,长满青黑苔蘚。
他蹲下身,伸手探入漩涡边缘的水中。
刺骨寒意瞬间顺著手臂蔓延上来,其中还夹杂吸扯之力。
这漩涡之下,怕是別有洞天。
他正思索如何下去,忽然心头警兆瞬生。
阴左侧一片礁石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屏息凝神,缓缓转头。
只见那阴影中,缓缓探出一截东西。
灰白色,湿漉漉,有成人手臂粗细,表面布满溃烂的孔洞,一伸一缩地蠕动。
腐蛇。
牛石头描述的那种阴间水怪。
这截只是其身体的一部分,更多的躯体还藏在礁石缝隙深处。
它並未发现严崢,只是在阴影中缓缓蠕动。
严崢一动不动。
腐蛇感官不算灵敏,但对活物气血的感应定然极强。
他此刻收敛气息,又处在上风处,暂时未被察觉。
但若要下漩涡,必会惊动它。
正思忖间,那腐蛇停止了蠕动。
那些孔洞里,渗出暗黄液体,滴落水中,发出嗤嗤轻响,冒出缕缕白烟。
它在进食。
严崢顺著它头部朝向望去。
只见不远处另一块礁石下,卡著一具肿胀的尸骸。
看衣著像是落水的力役,半边身子已被啃噬得露出了白骨。
腐蛇那截躯体缓缓伸过去,搭在尸骸上。
孔洞里伸出细密肉须,扎进腐肉中,开始吮吸。
这是个机会。
严崢趁著腐蛇进食,注意力分散。
再次化作水汽,贴著礁石表面,滑入漩涡之中。
一入漩涡,天旋地转。
强大的吸力將他往下拽,四周水流高速旋转,形成无数道锋利的水刃。
若非幽影真形,此刻怕是已被搅碎。
他维持天赋,顺著漩涡中心下潜。
越往下,光线越暗,最后只剩彻底的漆黑。
水压也越来越大,挤压得化形的水汽都有些不稳。
好在下降约莫十余丈后,吸力骤减。
他感觉穿过了一层屏障。
隨后身子一轻,落在了一片相对平缓的水域中。
这里是漩涡之下的一个空洞。
四周依旧黑暗,但水不再疯狂旋转,而是缓缓流动。
空洞不大,约有丈许见方。
严崢恢復身形,脚下触到实地,是粗糙的岩石。
他摸索著站稳,阴瞳全力运转,勉强能看清周围轮廓。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窟。
穹顶便是那漩涡的底部,水流在此处形成一道旋转的水幕,隔绝了上方。
石窟一侧,有个狭窄的通道,不知通向何处。
而那股水行召唤之意,正是从通道深处传来。
他朝通道走去。
通道仅容一人通过,岩壁湿滑,长满滑腻的藻类。
走了约莫十几步,前方隱隱有微光透出。
他加快脚步,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又是一个稍大的石窟。
石窟中央,有一眼浅潭。
潭水不过膝深,清澈见底,水底铺满细白的沙砾。
而就在潭水中央,静静悬浮著一物。
那是一枚通体幽蓝的晶石,约莫拳头大小。
晶石內部,封存著一团旋转的漩涡,不断吞吐湛光。
光芒映照下,整个石窟都笼罩在一层流动的水色之中。
美得诡异,也冷得刺骨。
水行幽引,涡旋晶。
严崢心头一松,总算找到了。
他正欲上前取晶。
忽然,身后通道里传来一阵粘腻的爬行声。
那声音极快,由远及近。
腐蛇追下来了。
严崢回身,斩阴刀已握在手中。
通道口,那灰白溃烂的躯体,正缓缓挤进来。
这一次,他看到了它的全貌。
这东西足有两丈多长,身躯粗如水桶,没有明显的头尾。
只在躯体前端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器。
口器內壁布满层层叠叠的利齿,正不断开合,流出腥臭的黏液。
它异常兴奋,整个躯体都在剧烈蠕动。
严崢握紧刀柄。
腐蛇没有眼睛,但前端对准了他的方向,口器张得更大。
下一刻,它弹射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严崢侧身避让,斩阴刀顺势劈下。
刀锋切入腐蛇躯体,只砍入半尺,便被滑腻坚韧的皮肉夹住。
腐蛇吃痛,躯体剧烈扭动。
伤口处喷出大股黄绿脓液,溅在岩壁上,立刻腐蚀出滋滋白烟。
严崢抽刀后退,避开脓液。
腐蛇调转方向,再次扑来。
口器张开,从中喷出一股浓稠的黑水,腥臭扑鼻。
严崢幽影真形发动,化作水汽散开。
黑水落空,泼在潭边岩石上,立刻將石头蚀出无数坑洞。
严崢在腐蛇身侧重新凝聚身形,一刀斩向其躯体中段。
这一次,他刀锋上附了一丝金芒。
锐金之气,专破阴邪。
刀光闪过,腐蛇躯体被斩开一道伤口,大量脓血喷涌而出。
腐蛇发出一声尖啸,整个石窟都为之震动。
它疯狂扭动,伤口处肉芽翻卷,在快速癒合。
这东西的自愈能力极强。
严崢眉头微皱。
不能缠斗,需速战速决。
他心念一动,从怀中抽出一张黄裱纸,咬破指尖,飞快在纸上画了几笔。
隨即,將纸朝腐蛇掷去。
黄纸在空中自燃,化作一道火光,扑向腐蛇。
腐蛇似乎对火光有些忌惮,攻势稍缓。
严崢趁此机会,再次化作水汽,绕过腐蛇,扑向潭中涡旋晶。
腐蛇察觉意图,不顾火光,身躯一摆,尾端如鞭,抽向严崢所化的水汽。
严崢没有受到影响,已到潭边,伸手便抓向涡旋晶。
指尖触及晶石,极寒瞬间顺著手臂蔓延。
他咬牙握住,发力一提。
晶石脱离潭水,幽蓝光芒大盛。
整个石窟都隨之震盪起来。
这时,腐蛇张开巨口,吸了一口气。
石窟內所有水流,包括潭水,都化作道道水箭,被它吸入腹中。
躯体飞速膨胀,表皮那些溃烂的孔洞中,开始喷出高压的水流。
下一刻,无数道水箭射向严崢。
严崢將涡旋晶往怀里一揣,斩阴刀舞成一团光影,护住周身。
金铁交击声密集如雨。
大部分水箭被刀光挡下,但仍有几道穿透防御,打在周身。
还好被黑水火煞挡住,不然就得留下深可见骨的血洞。
严崢边战边退。
腐蛇得势不饶人,膨胀的躯体瞬间砸下。
严崢眼中厉色一闪,將所有金芒灌注刀身,迎著腐蛇压下的躯体,一刀刺出。
刀锋刺入腐蛇体內,直没至柄。
金芒在腐蛇体內爆开。
腐蛇的躯体剧烈抽搐,所有孔洞同时喷出脓血。
躯体迅速乾瘪下去,最后软塌塌地瘫在地上,不再动弹。
严崢拔出刀,拄著地面,大口喘息。
他没有久留,腐蛇虽死,但动静不小,难保不引来其他东西。
严崢简单包扎伤口,而后循著原路返回。
穿过通道,回到那漩涡下的空洞。
抬头望去,旋转的水幕依旧。
严峰化形水汽,逆著吸力向上飘去。
这一次,比下来时更艰难。
他咬牙坚持,一点点向上。
不知过了多久,终於穿破水幕,重新回到漩涡边缘的礁石上。
外面天色,已近黄昏。
严峰迅速辨明方向,沿著来路返回。
就在他离开乱石磯范围,走入一片芦苇盪时。
远处,下游方向,一艘乌篷小船正静静泊在江心。
船头立著一人,青衣布履,正是锦书。
他手中托著一面巴掌大的青铜古镜,镜面正对著乱石磯方向。
镜中光影浮动,隱约可见礁石轮廓,漩涡暗流。
只是那处石窟,在镜中却只是模糊的迷雾。
什么都看不清。
锦书眉头微蹙。
昨夜感应到乱石磯方向有水行煞气异动,便乘船前来查看。
而此刻,他手上镜,名为观阴。
能照见阴煞流动,窥探一方气机。
可方才,镜中显示,乱石磯深处某点,水煞突然剧烈波动,隨即迅速平復。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取走了。
但具体情形,却被一层古怪的迷雾遮蔽,连观阴镜都无法穿透。
“有人先一步取走了那里的水行精粹”
锦书低声自语,“会是谁”
他思索片刻,镜面转向芦苇盪方向。
镜中,依旧是一片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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