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城门开(1/2)
老僧听得几人少年悟道,心底颇为感慨:“你们年少通透,比贫僧当年强太多。”
“贫僧年少修行,一心逐境求道,登顶证果,眼里只有大道,没有人心。”
“如今千年过去,道看似成了,人却活废了,心也活空了。”
“若是当年能有你们半分通透,半分温柔,也不会落得如今千年亏欠、半生空寂。”
孟凉平静道:“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的桎梏。前辈有前辈的执迷,少年有少年的通透,岁月有岁月的答案。”
“不必苛责过往,只需不负当下。”
长夜漫漫,行路悠悠。
一夜无话,唯有步履不停,风声浅浅,星月随行。
次日天光微亮,晨曦破开长夜,淡淡的白光铺满荒原,驱散夜色清冷。
天地间的孤冷气机,比昨日更浓了几分,也意味着众人距离白笼城,又近了一大截。
清晨风凉,拂动几人衣袍,轻轻翻飞。
竺泉深吸一口清冷空气,看着前方无边荒原,轻声道:“越靠近白笼城,心里越安静,也越沉重。”
她缓步往前踏出一步,脚下枯草轻折,无声无息,连风声都似在此处凝滞了大半。
寻常地界的静,是空寂,是无人喧闹。
唯独这片白笼城疆域的静,是“留白”。
交子轻声接话,目光望向无尽荒原,神色温和又肃穆:“天地干净,是因为无人敢来,也无人愿来。世人惧蒲禳前辈的凶名,避之不及,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世间最荒芜,最清净,也最悲情的一方囚笼。”
清玄目光微凝,扫视周遭天地气机,字字清淡,却戳中要害:“清净非本愿,孤寂是枷锁。”
老僧驻足片刻,抬眼望向天际尽头,那里已经隐隐浮现一道极淡的灰白轮廓,线条冷硬孤绝,正是千里之外的白笼城虚影。
距离已然不远。
“她从前也爱热闹,人间烟火,春桃初绽,晚风拂面,爱山河万里的鲜活。”
“是贫僧亲手,一点点掐灭了她眼底的热闹。。”
“世人只知她最后独居白笼,清冷孤僻,不近人情,却不知她最初,也是个贪恋人间满心温柔的寻常女子。”
竺泉听得心头沉甸甸的,鼻头又是一酸。
竺泉忍不住轻声反问:“凭什么啊?”
“凭什么做错事的人安然修行、寿元绵长、受人敬重,做事的人要受尽委屈、背负污名、独居孤城?”
“凭什么世人只会跟风评判,从来不会俯身倾听、睁眼细看?”
这世间的道理,修行的大道,若是真的公允,从来不该是这般结局。
交子轻叹一声,缓缓道:“因为世人最擅长的,是拜高踩低,是依附繁华,是唾弃孤苦。”
原来白笼城困住的从来不止是蒲禳的身形神魂。
真正困住她千年的,是天下人的偏见,是代代相传的流言。
孟凉缓步前行,走在队伍最前方,迎着晨间微凉的风,声音平和通透,落在众人耳中,落地生根,养人心性。
“所以修行最要修的,不是辨善恶,而是不盲从。”
“但凡世间多几个愿意亲自求证、愿意换位思考、愿意体恤他人的修士,蒲禳就不至于被一座虚名牢笼,困死千年光阴。”
几人闻声,皆是默然点头,稳步前行。
随着众人不断前行,远方那道灰白城池轮廓,越来越清晰。
整座白笼城,通体呈素灰白色,城墙平整冷硬,无雕花牌楼,也没有旌旗烟火,简简单单四方城廓,安安静静卧在天地之间。
像一具沉睡千年的巨大棺椁,又像一座封存所有遗憾的无字牢笼。
明明是一座城,却看不到半点生机,偏偏又有一道极坚韧、极孤倔的神魂气息,牢牢扎根在城池深处,千年不散,死死撑着这片荒芜天地。
蒲禳。
一人守一城,一城锁一人。
竺泉看着那座遥遥在望的孤城,脚步下意识放缓,心底的期待与沉重交织在一起,复杂难言。
“原来这就是白笼城。”
她轻声呢喃,“白为素,笼为困。天生清白,一生被困,名字就藏尽了她一辈子的命数。”
老僧抬眼凝望远方孤城,双手微微拢起僧袍,身形依旧挺拔,却难掩满身沧桑,声音轻得像风,却重得压心。
“当年是贫僧亲手,为她铸就了这座无形囚笼。”
孟凉侧头看向众人,轻声道:“再往前,便是白笼城地界,也是蒲禳的心境底线。”
“入城之后,慎言慎行慎思。”
竺泉郑重点头,收敛了平日的跳脱性子,神色肃穆:“我懂。”
“不聒噪,不说教,不胡乱宽慰,安安静静陪着就好。”
交子温声道:“心怀敬畏,身持赤诚,便是最好的相见。”
五人脚步不急不缓,继续向着白笼城前行。
距离城池越来越近,天地间的孤冷气机愈发浓郁,压得人心底所有浮躁尽数沉淀,世间一切爱恨纷争、功利得失,在这片纯白死寂的天地间,都显得格外渺小可笑。
走着走着,空中忽然飘起了细碎白霜,天地孤寂凝聚的霜雾,轻飘飘落在衣袍上,转瞬消融,微凉入骨。
无雪之寒,无霜之冷,最是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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