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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孽缘天定最无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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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斐姬怔怔地看著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她方才从第一眼见到油川夫人,就觉得她特別的亲切,有一股从心底里生出的莫名其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

“我......我没有父母。”她这句话刚一出口,眼泪就止不住流了下来。“我听大......我听人说我从小……在一片松林里被捡到,后来就给我取名叫松子。”她不知道此刻为什么会把自己这段身世毫无保留地讲了出来,讲给眼前这个女人,但她就是忍不住地想说出来。

油川夫人的手攥紧了裙摆,指甲掐进手心,她的嘴唇哆嗦著,又掀开裙摆,再看了一遍那片胎记。菊花瓣的形状,这一次,她確信自己绝不会错。

“孩子……”她一把抱住甲斐姬,把她紧紧搂进怀里,像怕她飞了,“我......我......是你的母亲啊!你是我丟了的女儿……我苦命的女儿啊!呜呜......”她说完,再也压抑不住,放声痛哭了起来。

甲斐姬愣住了。她僵硬地靠在油川夫人的怀里,感受著那双乾枯的手臂紧紧箍著她的背。任凭那个人的眼泪滴在她的脸颊,滴在她裸露的肩头。

“你......认错人了吧。”她的声音虽然还是冷的,却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不!不会错的!”油川夫人鬆开她,双手捧著她的脸,泪眼模糊地看著她,“你的眼神,你的模样!你眉尖的这颗痣,哦!......还有!......还有大腿內侧的那一小块胎记,像一朵菊花!这些,都在你出生的时候,我亲眼看见过的!我记得清清楚楚,这辈子都不会忘!”她说著又哭了起来,边哭边说,“那年我带著你回娘家,路过一片松林......我......我......后来你就不见了……我找啊找啊,找了两天两夜……后来......她们都说......都说你一定是被松圣……带走了......我不信,我不信啊……我每天都在哭......每天哭……”

甲斐姬怔怔地看著她,看著那张泪痕的脸。

“哦!......你还有一个妹妹,叫菊姬。”油川夫人握著她的手,颤抖著说:“我给她取这个名字,就是太想你了。你的那片胎记像一朵菊花……我......我好想你啊!……我的孩子!”

甲斐姬的眼泪流了下来,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没有根的人,一个被遗弃在松林里的孤儿。可现在,有人告诉她,她有母亲,有妹妹,她並不孤独,可......可她又是那么孤独。

“娘……”良久,她的嘴唇动了动,吐出这个字的时候,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了什么。

油川夫人浑身一震,怔怔地看著她,然后忽然猛地再次把她搂进怀里,泣不成声。

娘俩抱头痛哭了好一阵,油川夫人擦了擦眼泪,又把甲斐姬的脸捧起来,仔仔细细地看著。她看她的眉毛,看她眉尖的痣,看她的眼睛,看她的鼻子,看她嘴唇的轮廓。

“像……”她喃喃道,“你长得像你外婆……和我年轻时也像,可你更像她……”

甲斐姬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她肩上。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靠过別人了。她的心像一块冻了很久的冰,忽然被捂在掌心里,正在一点一点地化。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想说什么。她只想安静地靠一会儿,哪怕就靠一会儿。

“娘。”甲斐姬轻声唤了一声。

“哎!”油川夫人答道。

“娘!”

“哎!”

“娘!”

“哎!”

………………………………

三条夫人坐在武田信玄的床前,端著一碗药,一勺一勺地餵他。她穿著一身深紫色和服,髮髻一丝不苟,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温柔。信玄靠在枕上,闭著眼,一口一口地喝,眉头皱成了疙瘩。

“夫君。”三条夫人的声音很轻很柔。

信玄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张开嘴,任她又餵了一勺过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侍女的声音响起:“主公,菊姬小姐求见。”

三条夫人的手顿了一下,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又恢復了。

“你告诉菊姬小姐,就说主公身体不適,不见。”她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是!”侍女退下去了。

不一会儿,侍女的声音再次响起:“主公,菊姬小姐说,有非常要紧的事,一定要见主公。”

三条夫人的脸拉下来了。“菊儿怎么越来越不懂事了主公的病要紧,什么要紧事不能等主公好了再说”

信玄咳了两声,摆了摆手。“让她进来吧。”

三条夫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把药碗放在桌上,站起来,整了整衣襟。

菊姬推门进来,跪在榻前。

“父亲大人,女儿给父亲大人请安。”菊姬行礼问安。

“起来吧。”信玄有气无力地说。

“父亲大人,女儿有一事,须单独向您稟明。”

三条夫人的眉头跳了一下。她看了一眼菊姬,又看了一眼信玄,嘴角扯出一个笑,温柔得恰到好处。

“菊儿,你父亲病著呢,別让他太劳神。说完了早点回去,晚上我让厨房给你燉了鸡汤。”

菊姬低著头,没有说话。

信玄挥了挥手,示意三条夫人下去。

三条夫人脸色微变,但瞬间就恢復了笑容,款款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菊姬一眼。那一眼很温柔,像春风拂面。可转过脸的一剎那,那温柔就碎了,碎得乾乾净净。她没有回头,纸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了。

菊姬膝行几步,凑到信玄面前。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父亲大人,母亲刚刚在便女营里……找到了一个人。”

信玄睁开眼,微微侧过头,看著她。

“是那个……那个女刺客……松子……”菊姬的嘴唇在抖,“她……她……她其实就是……母亲当年在松林里弄丟的那个女儿。”

信玄猛地坐了起来,像被什么东西弹起来一样。他瞪著菊姬,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发颤,胸口呼哧呼哧地起伏著。

“松子就是……就是……是父亲当年丟失的那个女儿,是我的姐姐。”菊姬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他,“父亲,求求您,您不能再把她关在便女营里了……”她说不下去了。

信玄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天旋地转。他想起那个女刺客第一次被带到殿上时,他看著她,那双眼睛,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却就是想不起来。他想起她跪在地上,仰著头,看著他,眼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那种他武田信玄身上才有的倔强。还有,他想起她嘴角那抹轻蔑的笑,和他几乎一模一样。

是他的女儿。

他的女儿。

女儿!

“啊!……”信玄猛地一声大吼,忽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从胸腔里、从喉咙里、从骨头缝里往外咳嗽,全身剧烈地震动著,像是要把他震裂一样。血,暗红色的血,一口接一口地喷在榻上,喷在被褥上,喷在菊姬的手背上。菊姬嚇得浑身发抖,扑过去扶住他。

“父亲大人!父亲!父亲!啊!来人啊!快来人吶!快……快请郎中!”

信玄的身子直挺挺地往后倒,倒在了枕上,眼睛还睁著,望著屋顶。屋顶的梁木黑漆漆的,烛火在上面摇摇晃晃,仿佛鬼火一般。

他的嘴唇还在动。

“作孽啊……”他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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