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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信玄伏兵挽败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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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长……”信繁愣住了。

信玄看著他,目光从他的肩头扫到他的马,从马扫到身后那些残兵败將,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隨我来!”信玄只说了一句,便转过身,消失在密林中。

信繁不敢多言,带著残兵追著信玄也躲进了山沟。

追击的火把越来越近。

森可成骑在马上,手按刀柄,眯著眼看著前方黑黢黢的山口。他的亲兵凑上来,低声道:“將军,武田军逃进了积投山。山道狭窄,万一有埋伏……”

森可成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前方。山道两旁的树林密得像堵墙,什么都看不见。他咬了咬牙。“武田不可能用如此惨败做诱饵,追!不能让他们跑了!”

三千织田军鱼贯而入,涌进积投山。

山道越来越窄,越来越暗。火把的光在树影间晃动。森可成的心忽然提了起来,他勒住马,四下看了看。两侧的树林太静了,静得不正常。鸟雀声,虫鸣声,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声呜咽。

“撤!”他忽然高声命令,这是他的直觉,他忽然觉得极度的不安。

可是,还是晚了。

忽然,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夜空。两侧的树林里,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一切仿佛復刻了桶狭间的一幕,只是双方调换了一下。织田军猝不及防,前排的足轻像割麦子一样倒下,惨叫声、马嘶声、刀剑碰撞声混在一起,在山谷里迴荡。

“有埋伏!退出山谷!”森可成拨马便走。

可退路已经被堵死了。山道入口处,滚木礌石从山上推下来,轰隆隆的,砸在地上,砸在人群中,砸出一片血肉模糊。马惊了,到处乱撞,把主人甩下马背,踏著尸体狂奔。这一次,织田军溃了,军士们连滚带爬,四处乱窜,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乱成一团。

森可成毕竟是员猛將,很快稳住阵脚,带著亲兵,顺著山道往山外冲。他长枪飞舞,挑翻几个挡路的武田军士卒,衝出重围。可山道狭窄,骑兵施展不开,奔出不远,他的马被武田军的绊马索绊倒,他滚下马来,顾不得別的,爬起来继续跑。

说时迟,那时快。火光中,一匹快马冲了过来。马上坐著一人,一身黑红相间鎧甲,腰间悬著两柄太刀,二目如电,正是武田信玄。他双手持著十字枪,朝森可成直衝了过来。

森可成举枪迎战。两马相交,枪桿相撞,叮叮噹噹打在一处。森可成的枪法凌厉狠辣,每一枪都奔著要害。信玄的枪法沉稳刁钻,不急不躁,左挡右架,滴水不漏。

十余回合后,信玄忽然虚晃一枪,森可成急忙举枪格挡。信玄左手枪向外一架,右手猛地抽出腰间的太刀——“来国长”,刀身在火光里闪了一道寒光,快如闪电。

森可成躲闪不及,被一刀削在肋下。刀锋从左肋劈到右肩,整个人被劈成两半。血喷了一地,尸体栽下马,砸在碎石上,闷闷的一声。

“森可成已死!”武田军齐声吶喊。

织田军见主將阵亡,再无斗志,四散奔逃。武田军从山上衝下来,一路追杀,砍瓜切菜一般。一时间,积投山下,尸横遍野。

终於……战斗结束了。

武田信玄蹲在溪边,洗著手上的血。溪水被染红了。他洗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把手在衣襟上擦了擦。他走到信繁面前,看著这个浑身是血的弟弟。

“兄长……”信繁跪在地上,低著头,不敢看他。

信玄看著他肩头的伤口,箭杆折断了,箭头还嵌在肉里,红肿发炎,脓血混在一起,看著触目惊心。“起来。”

信繁不敢动。

“起来。”信玄又说了一遍,声音不重,却不容置疑。

信繁站起来,低著头,肩头还在滴血。

信玄从袖中扯下一块布,亲手替他包扎。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包扎一件易碎的瓷器。信繁的眼泪下来了。

“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必自责。”信玄摸了摸信繁包扎好的肩头,沉声说道。

信繁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兄长,嘴唇哆嗦著,想说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信玄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立功心切,我明白。换了是我,或许也会这么做。只是……”他嘆了口气,“下次出兵,需先告诉我。前段时间我风寒昏睡,不怪你!”

“嗨!”信繁重重地点了点头。

信玄翻身上马,命人收拢士兵,清点人数。信繁那五千骑兵,能回来的不到一千。他看了一眼那些浑身是伤的士卒,又看了一眼堆成小山的战利品,沉默了。

“主公,我们不乘胜追击吗”穴山信君策马过来,轻声问道,“织田军元气大伤,若此时进攻清洲……”

信玄摇了摇头。“撤。”

信君愣住了。“撤”

信玄拨转马头,望著东边的天际。天色如墨,除了几颗星在昏暗中闪烁,什么也看不见。风吹过来,凉颼颼的。

“越后那位……快到了……”他没有说下去。

信君明白了,上杉谦信在川中岛已经和主公打了三次,双方谁也没占到便宜。这一次,一旦探知武田军主力在尾张陷入苦战,那位越后之龙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撤。”信玄又说了一遍,拨马便走。

三千多骑兵紧隨其后,浩浩荡荡地往信浓方向去了。山风吹过积投山,吹动了那些散落在草丛里残破的旗帜。信繁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浸透了鲜血的战场,眼睛又一次红了。

“走吧。”信玄的声音很轻。

马蹄声响起,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渐渐消失在暮色中。

……………………………

越后国。

军议结束后,甲斐姬独自站在廊下,望著远处的山峦,风吹过,额前的一缕髮丝隨风飞舞,她的眼睛却久久不动。

“松子。”身后传来脚步声。

上杉景胜走到她身边,手里捧著一柄太刀,刀鞘乌黑髮亮,柄上缠著深蓝色的丝絛。“明日出征,我给你找了一柄好刀。你试试趁不趁手。”他把刀递过去,语气很诚恳,耳根微微泛红。

被他称作“松子”的,当然就是甲斐姬。

她没有接。“谢谢,我已经找到趁手的了。”

景胜的手僵在半空,愣了一下,他哦了一声,把刀收回来,拿在身后,手指在刀鞘上轻轻摩挲著。

“那……你的甲冑,我让人给你擦过了。今日早晨刚擦的,油……也上了两遍。”他又开口了,声音有些发紧,像怕说错话似的,边说边偷偷看了她一眼。

甲斐姬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又转回去。“多谢殿下。”语气淡淡的,像山间的风,吹过就散了。【註:该时期日本大名的儿子並不能被称作“殿下”,本书为顺应习惯,也採纳小说影视剧中这一常用称谓】

可就是这微微一笑,却让景胜看呆了,她身上那种美是他此前从未见过的,他觉得在她身上似乎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让他如痴如醉。

景胜呆立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了。片刻后,他一下发现了什么,便从怀里摸出一块布,上前两步,蹲下来,替甲斐姬擦著靴子上的泥。甲斐姬低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脸一红,没有说话。

“明日卯时出发,我让伙房给你多备了几天的乾粮,还有一壶酒……备了……备了十几天的乾粮和清水。”景胜的声音从给你装了一包。”

甲斐姬依旧没有说话。

景胜擦了半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松子,明日……你……你跟著我,跟紧些,別跑太远。我可以保护你!”说完,他胸口有些起伏,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勇气,亦或是费了很大的力气。

“殿下管好自己便是。”甲斐姬转身回了屋,门在身后关上。

景胜站在廊下,望著那扇关上的门,手还握著那柄太刀。风从山坳里吹来,凉颼颼的,吹得他的衣袍啪啪作响,他站了一阵,才转身离开。廊下的灯笼晃了晃,光影在地上荡来荡去,像他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始终在廊下徘徊。

次日清晨,號角声响彻军营。

甲斐姬骑著一匹白马,走在队伍前列。她穿著一身银白色的轻鎧,腰悬太刀,没有戴兜鍪,长发束成马尾,在风中飘扬。晨光照在她脸上,稜角分明的侧脸仿佛镀了一层金边,眉目如画却不见一丝表情,整个人冷得像一柄出鞘的刀,让人不敢靠近。

景胜骑著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他穿著一身黑色大鎧,兜鍪上锹形前立,腰间挎著一长一短两柄太刀。他眉目俊朗,鼻樑挺直,嘴唇微微抿著,虽显英武,眉头却总是微微皱著。手中的长枪银光闪闪,枪尖在晨光中划过一道白线。他坐在马上,脊背挺得笔直,远远看见甲斐姬跟上来了才收回目光。

“出发!”他扬起长枪朗声喝道,大军开出营地,旌旗遮天蔽日,马蹄声如雷鸣。

甲斐姬策马跟上来,与他並肩而行。她目不斜视,只盯著前方。景胜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马背上隨著顛簸微微起伏,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时而分开,时而交叠,像两道忽远忽近的墨痕。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了漫天的尘土里,分不清是谁跟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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