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金玉良谋荐岫烟,珠尘悄掩元春愁(1/2)
第93章 金玉良谋荐岫烟,珠尘悄掩元春愁
贾璉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另一个人选,便是太太的內侄女了“”
贾赦捻著鬍鬚的手指一顿,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思索:“你说的是————邢岫烟。”
贾璉微微点头:“正是。那妙玉毕竟是个出家人,虽则生得貌美出尘,但咱们要想让她乖乖就范,怕也得费些周折,甚至动用些不甚体面的手段,难免落人口实,反倒不美。”
“但岫烟不同,她是太太的亲侄女,邢家门第本就单薄,这些年越发清寒了。”
“父亲只需与太太稍作商议,此事多半能成。”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深谋远虑。
“迎春妹妹的性子,父亲您是深知的,过於內敛怯懦。”
“显兄弟这般人物,將来身边环绕的鶯鶯燕燕必定不会少。”
“指望迎春一人去爭宠固宠,怕是难上加难。”
“若有岫烟这个知根知底、性情温婉的姐妹一同过去,两人互为臂助,彼此照应,方能在那后宅之中站稳脚跟,为咱们荣府多爭一分情面。”
“昔年汉宫赵飞燕、赵合德姐妹並蒂连枝,不正是凭著这份情谊稳固圣心么。”
贾赦闻言,指节在紫檀座椅扶手上轻轻叩击,沉吟片刻:“这个主意倒是不错。”
“只不过————岫烟这丫头,我也有几年未曾见过了。
“早年间看著虽也清秀,终究是个黄毛丫头,不知如今出落得是何等模样。”
“显哥儿的眼光不低,一般的庸脂俗粉,可入不得眼。”
他语气里带著一丝商贾衡量货物价值的审慎。
贾璉听后笑了笑,带著几分篤定:“父亲放心,我瞧著那丫头底子极好,眉眼是邢家人里少有的清丽。”
“这些年过去,想必是越发亭亭玉立,落落大方了。”
“依著孩儿之见,父亲大可先与太太商议,只说接济亲戚,让邢家举家来京探亲住些时日。”
他眼中精光一闪,压低声音。
“父亲有所不知,邢家这些年日子著实艰难,太太那边收到过好几封书信,字字泣血,都是恳求能举家迁来京师依附咱们府里过活。”
“只是太太————似乎心有顾虑,怕邢家人来了添麻烦,每每只托人捎带些银钱回去接济,並不曾鬆口答应让他们前来。”
“父亲此刻若出面,打著体恤亲戚、接济孤寒的幌子,先让邢家闔家上京。”
“若那岫烟果真出落得如儿子所言,姿容不俗,咱们便顺势与邢家舅老爷商议,晓以利害,將岫烟一併许给显兄弟。”
“若其姿色才情只是差强人意————”
贾璉嘴角勾起一抹无所谓的淡笑。
“那也无非是隨手在铺子里或庄子上给邢家男丁安排个閒差,打发了便是。”
“这点微末小事,对咱们荣府而言,不过举手之劳。父亲以为如何”
贾赦听罢,捻须的手指鬆开,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满意的笑容,连连頷首:“嗯,如此安排甚是妥当,进退皆有余地。既如此————”
他眼皮微抬,目光扫向贾链,带著不容置疑的吩咐意味。
“那你就即刻打发几个得力又嘴紧的家人,乘船南下,带上足够的盘缠和我的名帖,启程往姑苏走一趟吧,先把邢家那几口人接进京来再说。”
贾璉对贾赦乾纲独断毫不意外。
父亲行事向来如此,对继室邢夫人那点微末出身,打心底里是瞧不上的。
续弦娶她,在父亲看来已是邢家祖坟冒了青烟的天大恩典。
邢夫人在父亲面前,从来只有唯唯诺诺、俯首帖耳的份,父亲要做的事,几时需要与她商议了。
他当即躬身应道:“是,儿子回府后便安排,定將此事办得妥帖。”
车厢內,父子二人达成一致,先前因贾珍献美而生的阴霾似乎被这新谋算冲淡了些许0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轆轆声重新清晰起来,车內陷入一种各怀心思的短暂平静。
窗外的天光透过晃动的帘隙,在贾赦那张写满算计的老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岁月如梭,转瞬便到了初五。
这日,天阴著,铅灰色的云低低压在荣国府高耸的屋脊上。
一辆半旧的青帷马车悄然驶入后门巷子,停稳后,车帘掀起,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女子扶著丫鬟的手,踩著矮凳下了车。
这便是贾府的嫡长女,贾元春。
她穿著一身极为素净的莲青色细布棉袄,下系一条深灰棉裙,通身不见半点鲜亮顏色,也无一丝绣纹珠饰。
乌髮挽作一个最简单的圆髻,只用一根素银簪固定。
她面容清减了许多,昔日的丰润被一种沉静的苍白替代,眉宇间凝著挥之不去的倦意与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身形也较入宫前单薄了些,只余下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端凝气度,提醒著她昔日的身份。
此刻,贾元春刻意收敛了所有光华,如同蒙尘的明珠,只想悄然融入这府邸的阴影里。
周瑞家的早已候在后门口,一见贾元春下车,忙不迭地迎上前,深深福了下去,声音压得低而恭敬:“大小姐,您可算到了,老太太和太太在荣庆堂等您呢,命奴婢在这儿候著。”
贾元春微微頷首,面上波澜不兴,声音亦是平和的:“有劳嬤嬤了,咱们走吧,別让祖母和母亲久等。”
她声音里带著一丝久未归家的疏离与客套。
周瑞家的连声称是,侧身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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