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少府重地,你在这里分猪肉?(1/2)
咸阳,少府外院。
风卷着干硬的尘土,毫不留情地打在樊黑那张黝黑粗糙的脸上。
他烦躁地扯了扯勒在脖子上的衣领。
这身少府新发的青色吏服,显然没考虑过南城屠夫的体格。
紧绷在宽阔的肩膀上,稍微一用力就发出丝线崩裂的微响,像个可笑的麻袋。
已经站了足足半个时辰。
正堂廊下,几名留着山羊胡的老吏端坐在长案后。
他们眼皮半耷拉着,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茶盏,偶尔吹去浮沫,低声交流两句风月。
案头那份盖着内史府大印的报到文书,被冷风吹得哗哗作响,无人问津。
仿佛院子里根本没有站着一个来报到的新科甲榜二名。
压抑,憋屈。
樊黑捏了捏砂锅大的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要是在南城肉铺,谁敢让他等半个时辰,早被他一剔骨刀连人带猪剁在砧板上了。
但出门前,他婆娘死死拉着他的袖子千叮万咛,进了官衙要收敛脾气。
“咳。”
廊下正中的主事终于放下了茶盏。他慢条斯理地清了清嗓子,没看樊黑,只是拿眼角扫了一下身边的杂役。
杂役会意,转身走进偏房。
不多时,砰、砰、砰,三个硕大的掉漆木箱被重重顿在院中的青砖上。
箱盖一掀。
一股令人作呕的刺鼻霉味,混杂着陈年老鼠屎的气息,在院子里弥散开来。
里面堆满了泛黄发脆的竹简、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帛书,甚至还有几团长出绿毛的皮卷。
乱七八糟地挤在一起,像是一座散发着恶臭的坟冢。
“甲字库,近十年的战车木料与皮胶损耗册。”
主事抬起手,用一根蓄着长指甲的手指,虚虚点了点那堆垃圾,声音里透着股居高临下的慵懒。
“樊录事,你是科举算筹科的榜眼,算学大家。”
主事拖长了语调,“这几箱陈年账目,少府令特意交代,交由你来理清。限期三日。”
他端起茶碗,掩去嘴角的冷笑:“战车木料折损多少,皮胶受潮烂了多少,现存之物还能折算多少秦半两。三日后,交份总账。”
主事终于正眼看向樊黑,目光如刀:“若是算不清……那便是德不配位。内史府给的官身,少府随时能扒下来。大秦,不养无用之人。”
四周的老吏们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色,纷纷勾起讥讽的弧度。
有人故意用宽大的袖子掩住口鼻,嫌恶地皱起眉头,似是闻到了那股杀猪匠身上的腥膻味。
这些账是什么货色,他们心里门清。
这可是七年前接收的韩国降臣旧档,里面不仅混杂了齐、楚等国的俗体字,度量衡更是乱作一团。记录方式东一榔头西一棒槌。
别说三天,就是把少府最顶尖的算吏全调过来算上三个月,也理不出一根线头。
拿这玩意儿给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屠夫?
分明就是逼他现原形,乖乖滚回南城杀猪。
樊黑盯着那几个木箱,没有说话。
他大步上前,停在木箱边。
随手从最上面抽出一卷竹简,大拇指粗鲁地挑开绑绳。
哗啦一声,竹简在风中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字,句读诡异,缺胳膊少腿。
左边记着买木料,右边紧跟着就是修轮子的工钱,中间还夹着几笔不知所云的布匹折算。
樊黑盯着竹简看了三息,廊下的老吏们嘴角的讥笑更浓了。
这就叫自取其辱,你不是能考上吗?
这官衙里的门道,远比你那几道干巴巴的考题深得多。
“啪!”一声爆响。
樊黑手腕猛一甩,那卷脆弱的竹简被他像扔一块烂骨头一样,狠狠砸在长案上。
竹片碎裂,木屑横飞。
廊下的老吏们惊得齐齐一颤。
主事脸色一沉,刚要拍案呵斥。
樊黑却看都没看他,径直大步走上前,一把抓起主事案头那个还冒着热气的青瓷茶壶。
“放肆!你做什么?”主事厉喝。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