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全体搁笔!违者当场逐出!(2/2)
屠夫咧嘴笑了。
他抓起那支沾过口水、散发着怪味的毛笔,在帛卷上歪歪扭扭地画了四个字:“剩二百石”。
字写得像狗爬,墨汁还糊在了一起。但数字分毫不差。
他不懂什么运损折旧算法,但他杀猪分肉,半斤八两从没算错过一文钱。
午后申时,日头偏西,考院里的风没那么冷了,但许多人的心却如坠冰窟。
卫朔已经答完了四科。
他翻开最后一份,《律令》科。
目光落在第一题:两县交界,甲县民迁入乙县入户。甲县有一桩旧债未清。债主至乙县告官。依律如何裁决?
这原本是李斯出的那道带坑的韩律抗辩题。
昨夜被李斯亲手划掉,换成了这道纯粹的秦律实务。
卫朔没有丝毫犹豫。
“《秦律·户律》第九版第三段明言,迁徙入新籍者,旧债依原籍立契之数,由现籍官府协同追缴。欠钱不还,罚金二两,劳役半月以抵债。”
一气呵成。
他在南城竹棚把那本官印《秦律入门》背得字字不差。
朝廷发的教材上怎么写,他就怎么答。他不知道韩地以前有什么规矩,他只知道现在的规矩就是秦法。
写完搁笔,卫朔将五份卷子一字排开。
《仓廪簿籍式》的格式要求被他完美套用在每一张卷面上。
哪行空两格,哪行写日期,数字在哪里换行,一清二楚。
字不算漂亮,但绝不涂抹,干净得像刀刻出来的模子。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静静坐在席子上,等待收卷。
而在甲字区。
无数世家门客和权贵子弟,正在经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孟庆原本要做的题,现在落在了一个荀氏子弟面前。
盗窃未遂。
荀氏子弟脑子里闪过先秦诸子的七八种注疏。
儒家说,论心不论迹,生了贼心就该罚。
法家说,未取在手不算盗,但有侵入之实,当罚金。
道家说……
他越想越乱,脑子里的学问像一锅煮沸的粥,搅在一起。
他拿着笔,迟迟不敢落下。
朝廷这次到底考哪一家?是偏儒还是偏法?
丞相李斯是法家,但扶苏公子喜儒学,若是顺着法家写,惹了公子怎么办?
纠结中,笔尖上积攒的一滴浓墨,沉甸甸地落下。
“滴答。”
墨汁正中卷面中央,砸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晕,破坏了整张卷子的整洁。
荀氏子弟愣住了。
他看着那团黑迹,突然感觉胸口一堵,一阵头晕目眩。
这些从小学习诗书礼仪、习惯了旁征博引的天之骄子,在面对偷东西没偷成到底罚几两钱这种粗俗的问题时,彻底失去了方向。
申时三刻。
“嘡!”
高台上,力士抡圆了胳膊,第二声铜锣重重砸下,震碎了残阳的余光。
“时辰到!”
内史府右监按剑断喝,“全体搁笔!违者当场逐出!”
甲字三号隔间,赵元浑身猛地一颤,双手下意识地抱住脑袋。他的公文卷上,依然只有那堆花团锦簇的废话,催粮的数目和日期,一片空白。
“这就……结束了?”他喃喃自语,眼底满是错愕与绝望。
考场内,沉重的叹息声、丢笔声、甚至压抑的啜泣声交织在一起。
书吏推着木车,从各个通道快速收卷。
他们不管上面写了什么,直接拿走,用木匣封死。
考院高台之上。
少府令将双手拢在袖子里,转过头,看向高台边缘那一座青铜日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