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全体搁笔!违者当场逐出!(1/2)
第一题粮仓存粟三千石,往西北大营调拨,途经两县,运距一百五十里,每日运损几何?十五日后抵营,实存几何?
卫朔握着那支刚拔过杂毛的破笔,指节微微发白。
这不是南城竹棚里,那个屠夫扯着嗓子吼过的题目吗?
连题型都没变,只是把万石改成了三千石,十五日补运变成了十五日抵营。
《算筹初解》第三版第七页,例题之二。
没有任何弯弯绕,没有任何陷阱,就是直接问你:还剩多少粮食。
卫朔左手端起那个底座不平的粗陶砚台,往外倾斜了半分,让刚磨好的墨汁聚拢。
右手食指指腹在案角的青石边缘沾了点水,快速在空白处划了几下。
一百五十里,每日路程。
途中人力吃食,加上鼠耗。
他的手指在案角画了几个简单的数字,脑子里浮现出官印帛册上那张工整的算表。
三息之后。
卫朔提笔蘸墨。破旧的狼毫在粗糙的帛面上拉出一条生涩却苍劲的黑线。
“日耗四十五石,十五日耗六百七十五石。抵营实存,两千三百二十五石。”
没有引经据典,没有子曰、尚书云,只有冷冰冰的数字和结果。
干脆利落。
写完这行字,卫朔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胸腔里那股紧绷了的闷气,随着笔尖的落下,散了一大半。
他将《算筹》帛卷推到上方,抽出《文书》卷。
同一时间,考院对角线。
甲字三号隔间。
孟氏二等门客,赵元,正盯着面前的《文书》科考卷,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赵元穿了一身鸦青色的绸衫,头发因为没带发冠而散着,几缕发丝被风吹得粘在嘴角。
他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捏着那管连漆都没刷的毛笔,看了看题目。
题目:蓝田县遇早霜,需向相邻的渭南县紧急调借两千石麦种。请代蓝田县令,拟一封公文发往渭南县衙,限期三日内交割。
调借粮种的公文。
赵元眉头舒展,这有何难?
他在孟氏藏书楼读了八年书,《左传》、《国语》倒背如流,写封信还不是信手拈来。
文章之道,首在起承转合,贵在气势宏大,须以大义责之,以仁德晓之。
他往砚台里蘸了墨,忍着那股子酸臭味,提笔便写。
“维秦某年某月,蓝田令顿首。天降不测,霜杀百草。盖闻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民生多艰,社稷为重。今蓝田逢灾,黎庶嗷嗷……”
赵元越写越顺,破笔在手中仿佛变成了玉管,笔走龙蛇,将先王教化、兄弟县邑之情、体恤生民之德,洋洋洒洒写了三百多字。
写到帛面过半,他停笔,端详了一番自己的字迹。
字迹虽因劣笔受限,但文辞华美,引经据典,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满意地点点头,准备收尾。
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试卷抬头的考题要求。
要求:限期三日内交割。两千石麦种。
赵元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篇锦绣文章,里面有皇天后土,有先王之德,有黎民哀嚎。
但是没有渭南县令的具体官职称呼,没有去哪里交接这批麦种,没有运粮路线的规划,也没有提到怎么装车、谁来清点。
他写了一堆废话,就是没告诉对方自己到底要借多少、什么时候要。
冷汗唰地一下从赵元额头上滚了下来,砸在案面上。
修改?帛面空间已经不够了。
用墨涂掉重写?卷面大面积污损,按规矩直接判下等。
赵元的手抖了一下,指缝间的那管劣笔啪嗒一声掉在案面上,在鸦青色的绸衫下摆上滚出一道长长的黑痕。
南风灌进隔间,冻得他打了个哆嗦,后背却已经湿透了。
丁字十二号。
那个在读书棚蹭课的屠夫正对着算筹卷子抓耳挠腮。
他根本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句读,“娘的,去北边送粮,五十里走一天。一天人吃马嚼得耗十石。”
屠夫嘴里念念有词,一双手在案面底下疯狂比划。
他算筹摆得乱七八糟,干脆把笔一扔,扳起粗壮的手指头,嘴里喷着唾沫星子。
“三天三十石,十天一百石……到了地方还剩二百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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