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隆庆三年的洗牌(2/2)
“对,就是言论审查。从此科道言官想弹劾內阁先把你奏疏的底稿交內阁过目。內阁说不行,你这摺子根本递不上去。舆论权彻底归了高拱,朝堂上再没有第二种声音。”
朱迪钧拿起那支红笔,在“科道”两个字上画了个叉。
“再看中层。各地巡按御史追查依附徐阶的地方官。两淮盐商、月港海商,但凡跟徐家有利益往来的,降职的降职,流放的流放,追赃的追赃。这帮人当年靠著徐阶的关係网垄断地方资源,现在连本带利全吐出来。”
“核心层——徐家本族。”
朱迪钧调出一份隆庆三年的司法档案摘要。
“高拱委任蔡国熙出任苏松兵备道。这位蔡大人到任后乾的第一件事,就是查徐阶三个儿子在松江的田產。查出来多少数万顷。放高利贷、强占民田、殴死人命,桩桩件件,铁证如山。徐阶三个儿子全部被捕入狱,家產查抄。”
他靠回椅背,语气平淡。
“当年徐阶扳倒严嵩,抄了严嵩的家。如今高拱扳倒徐阶,抄了徐阶的家。歷史这玩意儿,有时候就是这么工整。”
大明,嘉靖某一个平行四十五年时空。
西苑精舍。嘉靖靠在榻上,听著天幕里这段敘述,乾裂的嘴唇扯了扯。
“徐阶的儿子被抓了。”
嘉靖念叨了一句,声音沙哑得不像活人,
“朕活著的时候,这老东西把朕的丹药断了,把朕的內库封了,把朕的耳目全赶走了。如今他高拱替朕出了这口气。”
高拱站在殿下,躬身听训。
“高拱。”
嘉靖喊了一声。
“臣在。”
“你听清楚了。天幕里那个高拱,干得不错。但你若到了那一步——”
嘉靖的眼皮抬了抬,浑浊的瞳孔里透出寒意,
“別只盯著徐家那几万顷地。松江、苏州、杭州,凡是跟徐阶有牵连的士绅,一个別放过。朕要的不是抄一家,是连根拔起一片。”
高拱叩首:“臣领旨。”
朱迪钧的直播还在继续。
“讲完了政治清洗,顺带提一桩小事。隆庆三年,有个叫詹仰庇的御史,上书劝諫穆宗別在后宫乱花钱——什么珠宝太多、织造太奢。结果呢罢官为民。”
他摊了摊手。
“一个御史,劝皇帝节俭,被开除。搁在洪武朝,朱元璋得给这御史发奖金。搁在隆庆朝,直接滚蛋。为什么”
朱迪钧在白板上画了个等號。
“因为这是穆宗和高拱的交易条件。高拱保证不限制皇帝的宫廷开支,不拿与民爭利那套说辞噁心皇帝;穆宗放任高拱整顿朝堂、清算江南,不插手。你不管我后宫花多少钱,我不管你前朝杀多少人。”
弹幕区一片譁然。
【这叫什么这叫君臣默契!】
【说白了就是:你贪你的,我杀我的,互不干涉。】
【可怜老百姓,两头挨揍。】
“最后说一句。”
朱迪钧把白板上的內容全部擦掉,只留下一行字——宗室勛贵持续打压。
“隆庆三年,朝廷还在干一件事:严查藩王私出封地、私蓄武装、侵占官田。削减宗室岁禄,清查勛贵庄田。这事儿表面上是反腐,实际上是什么”
他指著镜头。
“朱家的藩王和勛贵,是皇权在地方上最后的依附阶层。他们手里有地、有人、有资源。高拱打压他们,等於替北方文官集团抢地盘——把宗室勛贵的土地资源收回来,分给北方士绅和中原地主。跟隆庆元年清退皇庄一个套路,换了拨人吃而已。”
朱迪钧关掉投影仪,站起身。
“政治层面的洗牌讲完了。下期,咱们聊隆庆三年最热闹的一件事——京师大阅。十万兵马列阵教场,穆宗披甲亲临。那场面,够大。但场面越大,底下的算盘越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