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账册有问题(2/2)
紫宸殿上。
萧崇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眼神毫无波澜,一片寒凉,没有半分动容,没有半分怜惜,更没有半分往日的体面。
那目光,如同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皇后心头一沉,却依旧强撑着,继续开口,声音里的委屈更甚,带着几分泣音:
“碎寒草乃是西域罕见的剧毒之物,药性阴寒,伤人于无形,服之不伤外表,只损内腑,若是女子长期沾染,轻则体虚气弱,重则滑胎殒命,乃是宫中严令禁止的阴毒之药。”
她语速微微加快,试图用道理掩盖慌乱:
“此药宫中存量极少,向来由太医院院正亲自看管,钥匙由两人共管,出入登记一丝不苟,层层审核,岂能轻易外流?臣妾身为中宫,母仪天下,素来以宽厚待人,执掌六宫多年,一心只为陛下分忧,为后宫安稳,上对得起列祖列宗,下对得起六宫上下,怎会动用此等阴毒之物,去残害皇嗣、苛待嫔妃?”
说到“残害皇嗣”四个字,她刻意加重了语气,眼眶更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陛下!此事分明是有人恶意栽赃陷害臣妾!此人嫉妒臣妾位居中宫,手握六宫权柄,便想方设法捏造罪名,搅乱后宫,挑拨离间,想要离间陛下与臣妾之间的情分,动摇国本,扰乱朝纲!还请陛下明察秋毫,切莫听信小人谗言,还臣妾一个清白,还后宫一片安宁!”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十足的悲愤与委屈,肩膀微微颤动,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模样,看上去我见犹怜,令人心生恻隐。
满殿之中,不明真相之人,或许真的会被她这一副姿态打动。
可殿上之人,哪一个不是人精?
淑妃端坐在席位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眼底一片冷寂,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嘲讽,不动声色,却早已将一切看在眼里。宸妃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去眸中情绪,温柔娴静,仿佛置身事外,可那微微收紧的指尖,早已暴露了她的紧张与期待。
江从安站在朝臣之列,神色沉冷,目光落在皇后身上,没有半分动容。
陈玄更是面如寒冰,一身风骨,只待真相大白。
而坐在龙椅之上的萧崇,将皇后这一番表演尽收眼底。
他依旧没有说话。
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那双深不见底的龙眸里,没有半分温情,没有半分犹豫,只剩下彻骨的寒凉与不耐。那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有压迫感,像一张无形的网,越收越紧,将皇后牢牢困在其中,几乎要让她喘不过气。
皇后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心底的慌乱几乎要冲破所有伪装,冲到嘴边的辩解,都在这死寂的压迫感里,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嘴唇微微哆嗦,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满殿寂静。
只剩下皇后微微急促、带着一丝颤抖的呼吸声,在空气中轻轻回荡,格外清晰。
一场围绕着中宫的清算,才刚刚拉开序幕。
帝王的冷厉,嫔妃的暗涌,罪后的狡辩,朝臣的静观,真相的帷幕,即将在上元夜的紫宸殿内,彻底揭开。
皇后依旧维持着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眼眶微红,水光盈盈,泫然欲泣,每一寸神情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仿佛下一刻就要泪洒当场,博一个帝心软语。
若是往日,在偏殿,在寝宫,在无人的廊下,萧崇或许会松口,会安抚,会给她一个台阶下。
可今日。
众目睽睽。
证据在握。
萧崇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波澜,没有一丝动容,连眉尖都没有动一下。
那眼神,分明在说——
继续演。
朕倒要看看,你还能演到几时。
皇后被看得心底发毛,强撑着的仪态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
一道清亮、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缓缓响起,不高不低,恰好打破了皇后那一番声泪俱下的哭诉,也刺破了殿内压抑到极致的沉默。
“皇后娘娘。”
声音清冽,如同寒泉击石,干净坦荡。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循声望去。
只见一直安静坐在末席的江揽意,缓缓起身。
她一身浅碧色素绢宫装,没有半分华贵点缀,领口袖口只绣着几枝淡淡的兰草,浆洗得干净挺括,素雅得与这满殿珠光宝气格格不入,却偏偏清隽如竹,傲骨天成。
她未施粉黛,面色是病后未愈的苍白,却干净通透,鬓边只一支母亲遗留的旧白玉簪,没有珠翠,没有华饰,却难掩眉眼间的清绝与坦荡。
她脊背挺得笔直,身姿挺拔,如同寒风中独自绽放的寒梅,不卑不亢,没有半分畏惧,没有半丝躲闪。
一步一步,稳稳走到殿中,与皇后相对而立。
目光直视皇后,清澈,平静,却带着一股直指人心的力量,没有半分闪躲,没有半分怯懦。
“皇后娘娘,您说,是有人栽赃陷害您。”
江揽意开口,语气平静淡然,没有愤怒,没有尖锐,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可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稳稳砸在人心上:
“可太医院的采购账目,是死的。”
“账目不会说话,却不会说谎。”
皇后脸色猛地一变,刚刚勉强稳住的神情,瞬间又崩裂了一道口子,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惊惶,快得让人几乎抓不住,却被萧崇尽收眼底。
“江揽意!你大胆!”皇后厉声呵斥,试图用气势压下她的话,“本宫说话,岂有你一个小小婕妤插嘴的份?后宫尊卑有序,你以下犯上,可知罪?”
江揽意微微垂眸,对着主位的萧崇轻轻一礼,不卑不亢:“陛下,臣妾并非以下犯上,只是事关皇嗣、事关后宫人命、事关禁药外流大案,臣妾身为受害者,不得不出言澄清,还请陛下恩准,容臣妾把话说完。”
萧崇目光落在她身上,看着她明明病体未愈,面色苍白,却依旧风骨凛然,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一锤定音:
“准。”
一个字。
给了江揽意说话的底气。
也等于,当众剥去了皇后仅凭身份压人的依仗。
皇后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江揽意直起身,再次看向皇后,没有半分畏惧,抬手轻轻一示意,对着身后立着的贴身大宫女春桃,淡淡开口:
“呈上来。”
春桃早已等候多时,手中捧着一个半尺见方的深蓝色锦盒,盒身没有过多纹饰,只以银色丝线锁边,看上去朴素却庄重。她上前一步,双手捧着锦盒,缓步走到殿中,动作恭敬而沉稳。
江揽意的声音,再次清晰地响起在殿内:
“陛下,这锦盒之内,是御史台陈玄大人,亲自带人从太医院库房抄录、核对、封存的近半年药材出入账目副本。每一页,都有太医院当日当值吏目、库管、掌院的签字画押,每一笔出入,都记录在案,绝非随意可以伪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