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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染了风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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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夜的紫宸殿,本该是烛火煌煌、暖意融融的宫宴盛景,可此刻殿内的空气,却比殿外飘着碎雪的寒夜还要凝滞几分。鎏金蟠龙柱矗立在殿宇两侧,烛火在灯盏里明明灭灭,将殿中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连垂落的明黄色纱帘,都似被一股无形的重压压得垂垂不动,半点风息也无。

江揽意立在玉阶之下,一身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宫装,裙摆垂落如静水,没有半分多余的装饰,却衬得她身姿挺拔,眉眼清冽如寒玉。她方才的话语,如同一块巨石砸入了平静无波的深潭,在殿内掀起了惊涛骇浪,可她本人却依旧稳如泰山,连指尖都未曾颤动分毫。

她顿了顿,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垂落一瞬,再抬眼时,目光平静无波,缓缓扫过站在殿中央的皇后。

此刻的皇后,一身正红色绣百鸟朝凤的翟衣,头戴累丝衔珠金凤冠,珠翠环绕,本该是母仪天下的端庄威仪,可那张精心描摹过妆容的脸庞,却在江揽意的目光扫来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血色。原本描得精致的柳叶眉紧紧蹙起,眼尾的胭脂晕染也掩不住眼底翻涌的慌乱,丰润的唇瓣微微颤抖,连端着的仪态都开始摇摇欲坠,脸色从最初的从容淡定,转为青灰,再到惨白,难看得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纸人。

江揽意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怜悯,也没有半分得意,只是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如珠玉落盘,继续开口道:“皇后娘娘不必急着辩解,账目之上,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容不得半分狡辩。”

她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殿内压抑的寂静,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清晰得震耳:“太医院药材库的出入账册,自开国以来便有定例,每日领用药材、何人领用、用途为何,都需亲笔记录,签字画押,一式三份,分存太医院、内务府、御史台,三重管控,从无疏漏。而今日呈上来的这份,正是太医院留存的原始账册,绝非任何人可以轻易篡改伪造。”

“账目之上,清晰地记录着——三个月前,四月十七日,正是暮春乍暖、寒邪未退的时节,皇后宫中的掌事宫女翠儿,手持皇后专属的、刻有鸾凤缠枝纹的凤纹令牌,亲自前往太医院药材库,以‘宫中除虫、备用驱寒’为由,采购了三两碎寒草。”

“三两。”江揽意特意加重了这两个字的语气,目光再次看向皇后,“皇后娘娘身居后宫多年,该知道碎寒草此物,看似寻常,实则性极阴寒,微量可入药驱寒,过量便是伤人脏腑的剧毒,更是后宫妃嫔有孕之时,绝不能沾染的禁药。三两之数,足以让一位身强体健的宫人卧床不起,更遑论是一位身怀龙裔、胎象尚稳的嫔妃。”

皇后的身体猛地一晃,身后贴身伺候的容姑姑连忙伸手扶了她一把,才堪堪稳住她的身形。皇后的指甲深深掐进了容姑姑的手臂,指尖泛白,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肉里,容姑姑疼得额头渗出冷汗,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江揽意仿若未见,继续有条不紊地陈述着事实,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经手此事的,是太医院药房当值小吏,刘安。刘安任职太医院已有五年,一向谨小慎微,恪守本分,是药房内最负责的当值吏目,当日正是他值守药材库,亲眼所见,亲手登记。”

“账册的右侧空白处,有太医院库管亲手写下的红色批注四字——皇后宫专用。那朱砂墨是内务府专供太医院的印泥,色泽鲜亮,历经三月而不褪色,一眼便可辨明真伪。”

“而在批注下方,不仅有刘安的亲笔签名,字迹与他平日在太医院登记的字体分毫不差,笔锋硬朗,落笔沉稳,还有他亲手按下的朱砂手印,十指指纹清晰可辨,连指腹的纹路都分毫毕现,绝非仿冒。”

每一句。

每一个字。

都清晰,准确,直指要害,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没有半分虚言矫饰,如同最锋利的匕首,一刀一刀,精准地刺向皇后精心编织的谎言外衣。

殿内的文武百官、后宫妃嫔,此刻全都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谁都知道碎寒草意味着什么,谁都知道皇后宫中私购此药,针对的正是三个月前刚刚怀上龙裔、如今胎象渐稳的苏婉仪。此前皇后在殿上哭天抢地,一口咬定是苏婉仪自己不慎伤了胎气,反咬江揽意挑唆后宫,闹得紫宸殿上沸沸扬扬,可如今,铁证当前,所有的狡辩都显得苍白无力。

站在江揽意身侧的春桃,是她从娘家带来的贴身大丫鬟,一向沉稳干练,此刻捧着一只紫檀木镶墨玉的锦盒,盒身雕刻着缠枝莲纹,做工精致,内里正是那份关乎后宫生死、皇后命运的太医院账册。春桃捧着锦盒,脚步沉稳,一步一步缓步走到玉阶之下,身姿恭谨,屈膝躬身,将锦盒高高举过头顶,动作标准而恭敬,没有半分慌乱。

立在玉阶之上、陛下萧崇身侧的掌事太监李顺,是跟着萧崇从潜邸一路走出来的老人,最懂帝王心思,也最知此刻殿内局势的凶险。他见状连忙躬身上前,佝偻着身子,双手微微颤抖,却依旧稳稳地接过锦盒,不敢有半分耽搁,转身时脚步轻缓,恭敬地呈到端坐于龙椅之上的萧崇面前。

萧崇一身玄色绣五爪金龙的常服,腰束玉带,面容冷峻,轮廓分明,天生自带一股帝王的凛冽威仪。他自登基以来,勤政爱民,杀伐果断,后宫之事虽极少过问,却并非昏聩不明,只是不愿后宫琐事扰乱朝纲。可今日,皇后牵扯皇嗣,动用禁药,已然触碰了他的底线。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尖带着微凉的帝王气息,轻轻掀开了紫檀锦盒的盖子。

一股淡淡的墨香混合着旧纸的古朴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朱砂味,是太医院账册独有的味道。锦盒之内,整整齐齐叠着一叠厚实的麻纸,纸张是内务府专供太医院的上等麻纸,坚韧厚实,不易破损,纸上字迹工整娟秀,严格遵循着太医院标准的账册记录体例,一笔一画,一丝不苟,每一笔药材名称、数量、领用之人、日期、用途,都写得一清二楚,行列分明,没有半分潦草。

萧崇的目光落在账册之上,指尖轻轻翻动着泛黄的麻纸。

一页。上面记录着皇后宫中领用的当归、红枣等寻常滋补药材。

两页。是各宫嫔妃领用的安胎药、养颜药材。

三页。是太医院为前朝官员调配的风寒药材。

他的动作缓慢而沉稳,可每翻一页,殿内的气氛便凝重一分。直到指尖翻到那一页写着“碎寒草”三个墨色大字的记录时,萧崇翻动账册的动作骤然停下,指尖顿在麻纸之上,力道微微加重,几乎要将坚韧的麻纸戳破。

纸上字迹清晰如昨,墨色浓淡适宜,赫然写着:

药材名:碎寒草

数量:三两

领用日期:四月十七

领用人:翠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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