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疯虎 疯狗(2/2)
但徐晃低著头,盯著马前那片被血浸透的泥土,一言不发。
“徐公明。”曹真开口,声音沙哑如裂帛,“昨夜若让你继续攻——需要多久破城”
徐晃沉默良久,才道:“末將——不知。”
“不知”曹真冷笑,“你八千人都能打到城破在即,本帅亲率三万大军,反而不行了”
这话诛心。
周围將领纷纷垂首。
徐晃终於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却异常平静:“將军,末將攻的是疲惫之师,守军箭矢將尽,滚木礌石已空。而昨夜——”
他顿了顿,接著道:“守军有全城百姓助战,有拆屋取木的死志,更有——”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后半句。
更有那三个不要命的疯子。
曹真顺著徐晃目光望向城头..
东墙缺口处,傅士仁拄著半截断刀,背靠残垣坐著。
他甲冑几乎被剥光了,上身赤裸,大大小小十几处伤口还在渗血,最重的一刀从左肩劈到右腹,皮肉外翻,隱约能看见肋骨。
但他还睁著眼,死死盯著城下。
北门废墟上,刘封单膝跪地,长戟插在身边,左手软软垂著昨夜最后时刻,他竟用这只脱臼的手臂卡住一架云梯,让亲兵浇油焚毁。
此刻他右脸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从眉骨斜到嘴角,血痂糊了半张脸,却还在笑,笑得狰狞。
而最高处的箭楼残骸上,糜芳站著。
青袍碎成布条,在晨风中飘荡如招魂幡。
他肩上、腿上、腰间,至少中了五处刀伤,但他却根本不为所动。
右手还握著那把卷刃的环首刀,刀尖抵地,撑著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就那么站著,面向东方,面向曹真的大旗。
晨光给他染血的侧脸镀了层金边。那张文官的脸,此刻比西凉最凶悍的羌人还要骇人。
曹真与他对视。
隔著三百步血海尸山,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
曹真看见糜芳忽然笑了笑。
隨后见他抬起左手,做了个极其缓慢、却又极其清晰的动作..
拇指朝下。
然后翻转手腕,朝自己的脖子,虚虚一划。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曹真握韁绳的手猛地攥紧,骨节爆响。
但他没动。
因为他看见,糜芳做完这个动作后,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倒下却最终又站稳了。
而城头上,还能站著的守军,已不足百人。
个个带伤,个个摇摇欲坠,可当糜芳站稳时,他们竟同时挺直了脊背,举起了手中残破的兵器。
曹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攻了。”
曹真心中清楚。
昨夜强攻,已折损近万。
士卒疲乏,將领怨懟!
尤其是徐晃那八千旧部,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对了。
再攻,就算破城,也是惨胜。
届时马超回援,他拿什么守
“传令。”曹真终於开口,声音冷得像陇西十二月的冰,“退军三十里,安营扎寨,再思破城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