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暗道已通(1/2)
莽白坐在案后,眉头紧锁,目光落在案角那封刚送到的军报上。
这已经是连续第二夜遭袭了。
昨天先是孟人骑兵趁夜色摸入后营,杀死杀死大量士卒和民夫,而且一把火烧毁了大片粮草和帐篷。
紧接着今夜,李定国竟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南面绕道突袭,将围城的南边部队击溃了,还和孟人已经汇合。
两战下来,不仅仅兵员折损众多,而且辎重的损失、士气的崩坏、人心的惶恐,正以一种失控的速度滑落。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土司们,一旦听闻南面溃败,敌人两军已经汇合的消息,心里会打什么算盘?
白古虽派人来向他示好,可若让他知晓今夜这般惨状…
莽白手中已无信心去稳住这些墙头草。
“军心浮动…”
这四个字在他脑海中闪过,旋即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莽梭温一直侍立在侧,见兄长脸色铁青,便上前半步,低声道:
“大哥,不必过分忧虑。咱们手里仍有数万大军,东面主力尚存,北面吴三桂的大军还有精兵数万。”
“白古那边,短时间内应不会倒向孟人。”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再者,苏大人那边送来了信,他本家的两千兵力已经抵达。”
“这件事,咱们大可以做做文章。”
莽白抬头,目光如炬:
“怎么做文章?”
莽梭温分析道:
“大哥,明日便是我的订婚大典。”
“咱们照常进行,苏大人之女与我联姻之事,全缅上下皆知,但此前一直只是口头约定。”
“明日咱们把订婚仪式办得隆重些,然后当众宣布苏大人麾下有亲信将领率军来援的消息。”
“苏大人不仅是大哥的心腹,他身后更站着一个佤族部落的武装力量。”
“此事传出去,那些观望的人势必会重新掂量,说明苏大人不仅彻底站在了我们这边,而且是有家底的。”
莽白听罢,陷入了沉默。
也觉得有些道理。
他一时间觉得他这个弟弟似乎开始变得聪明了。
...
吴三桂并没有睡。
中军帐内灯火通明,舆图摊在案上,边缘被风吹得微微卷起。
他站在案前,手指按在阿瓦城北墙的位置,目光在城墙几处转角来回移动。
马宁站在他身侧,脸上带着连夜议事的倦色,但声音还算平稳:
“王爷...那伙奸细已经逃回阿瓦城了。莽白沿江布防水上封锁线,结果还是让他们冲过去了。”
吴三桂猛地抬眼,手掌拍在舆图上,震得边缘的茶碗跳了一下:
“都是一群废物!这都能让他们逃回去?”
马宁没有接话,低下头,等那阵余劲过去。
吴三桂又发了一通脾气,马宁等了几息,等吴三桂心情平复下来,适时开口:
“王爷,还有一桩事,江对岸那边传回消息,白古土司似乎有了投靠莽白的意思...”
吴三桂听完,气总算顺了一点,他微微叹口气道:
“缅甸这鬼地方,表面上是一个王国,实际上山头林立,土司各管一摊。”
“莽白弑兄篡位,根基本来就不稳,这才让孟人和朱由榔钻了空子。”
他停顿了一下。
“朱由榔那伪帝下诏到处宣扬他的得位不正,想从道义上压他一头。”
“但不管怎么说,缅甸的王也只能是缅人来当,轮不到孟人那些蛮族来坐。”
“总算还有人愿意继续站到莽白这边,也算是开了好头。”
“白古土司据说他手里虽然只有三千余士卒,但若他真靠过来,咱们的盟友也姑且算多了一个。”
他心里清楚,这大半个月来,他收到的不少风声。
那些原本呼应莽白的各路土司勤王大军,很多都在半路上走走停停。
行军步伐时快时慢,既不敢真正停下,也不愿加快脚步。
白古土司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一个。
他其实早已经率领三千余士卒,到了伊洛瓦底江西岸的实皆地区。
却始终按兵不动长达半个月,直到莽白与清军结盟的消息传开,这才终于松动。
马宁躬身附和道:
“王爷说得是,这孟人终究是蛮族,就算朱由榔给孟人封了缅甸王,缅甸其他各地的土司也不见得心服口服。”
吴三桂随后又问道。
“咱们大军的火药库那边还剩下多少?”
马宁低声道:
“火药库几乎全毁,抢救回来的不到一成。不过后方押运的火炮,按脚程推算,这两日便能到。”
“随行应该还有一批火药,虽然不算多,但加上抢救回来的那部分,凑在一起,够一日之用。”
吴三桂听完,没有立刻说话,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叩了两下,才道:
“一日够了。这阿瓦城墙不比咱们中原的城池夯实,咱们有十二门红衣火炮,到时候齐发,一日之内足以轰开一段城墙。”
“只要在城墙上撕开一个口子,咱们大军就能直接灌进去踏平此城。”
马宁点了点头,指着舆图上的城防标记道:
“王爷,北面的城墙薄弱处大概在这里,到时候可以集中攻击这一点。”
他的手指在阿瓦城北墙一处转角停了一下。
吴三桂抚须点了点头。
...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传令兵掀帘而入,单膝跪地,手里托着两封信函:
“王爷!爱星阿将军与高启隆将军同时派人送来紧急军报!”
吴三桂接过信函,拆开其中一封扫了几行,眉头微微收紧。
他没有说话,将信纸递给马宁,随即又拆开了另一封。
两封信摊在案上,他依次看完,间隔不过片刻。
爱星阿的信中说,他北上搜索两日,在北方某无名渡口发现了大量竹排、木筏和渔船,数量远超当地百姓日常所用。
且周围留有大量人马经过的痕迹,判定近日有大军在此渡河。
他怀疑李定国的部队已经从这里渡过了伊洛瓦底江去了西岸,但不敢断定去向。
高启隆的信中则是提到,北面密林里仍有少量明军部队在阻滞大军推进。
但经过多次交手,对方始终只有数百人轮番袭扰,始终没有遭遇大队人马。
吴三桂将两封信的内容在脑中合并推演。
马宁的目光也在那两封信之间来回移动,显然也在推演同一件事。
吴三桂随即猛地一拍案面:
“不好!”
他站起身,在帐内来回走了两步,声音比方才紧了几分:
“这李定国留了小股部队在北面山林里打游击,拖住咱们的注意力,主力恐怕早已从渡河而南下了...”
他停下脚步,看向马宁。
“他渡河南下能去哪?定然是打算绕过我们去阿瓦城南边!”
马宁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王爷所虑极是。若他南下与孟人会合,阿瓦城南面的莽白围城部队恐怕...”
吴三桂正要开口说话,帐帘又被猛地掀开。
一名传令兵火急火燎的快步冲入,手里的信函还带着未散的夜风:
“王爷!南面急报!莽白围在阿瓦城南边的部队完了!”
“李定国率部绕到阿瓦城南面,两个时辰前,他成功的突袭了南面围城部队!”
“现在李定国已经和城内的孟人成功汇合!”
吴三桂最终瘫坐回椅子上。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真被他猜中了。
...
苏托敏所住的院子。
苏托敏毫无睡意,此刻正披着外衣,桌子旁边呆坐。
他不知道该不该马上去见莽白大王。
窗外夜色深沉,他的心头也被一层阴霾笼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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