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沉默(2/2)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迪特里希软乎乎的呼噜声,还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混着远处竞技场里的喧闹,飘进这间破旧的小屋。
阳光慢慢移动,光柱从地板上移到了舒云时的脚边,又爬上了他的裤腿,把他和迪特里希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叠在一起,像两个互相取暖的小兽,缩在这间小小的、破旧的屋子里,对抗着整个世界的寒冷和恶意。
舒云时抱着迪特里希,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轻轻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墙壁上有一道裂缝,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点凉意,拂过他的后背,可他怀里的迪特里希,却暖得像个小小的火炉,把他的胸口烘得暖暖的。
迪特里希还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小脑袋拱着他的颈窝,龙息扫过他的皮肤,带着点痒,又带着点软乎乎的暖意。他的鳞片很软,蹭在舒云时的皮肤上,像晒过太阳的猫毛,带着淡淡的、清冽的草木香,那是属于龙族的气息,干净又纯粹。
小迪特里希啊……
舒云时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指尖轻轻顺着他的背鳞,一下,又一下,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他脸上的防备和冰冷,已经慢慢卸了下来,只剩下浓浓的疲惫和温柔。
“别闹。”他小声说,语气里没有平时的不耐烦,只有一点无奈的纵容,再凶不起来了。
迪特里希像是听懂了,乖乖地趴在他怀里,不再乱动,只是用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发出一声软乎乎的呜咽,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安抚他。
基尼奇看着他们的样子,拉着阿乔往后退了两步,给他们留出了一点空间。
他的目光落在舒云时的脸上,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和脆弱,心里微微一酸。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舒云时总是把自己裹在厚厚的壳里,为什么他拒绝所有人的靠近,为什么他宁愿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也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帮助。
他不是冷漠,也不是无情,他只是太害怕了,害怕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温暖,又会被人抢走,害怕自己连怀里的小家伙都护不住。
他想起了竞技场里那些关于流泉之众的传闻。有人说,在一部分人里,流泉之众里的孩子,都是被捡回来的弃儿,被当成“祭品”养着,等到了一定的年纪,就会被用来祭祀所谓的“前族”;有人说,流泉之众的一部分人们,会用孩子的痛苦来换取力量,越是绝望的孩子,他们的力量就越强;还有人说,舒云时是从流泉之众的“祭坛”上逃出来的,身上带着“不祥”的印记,走到哪里,都会带来厄运。
以前他只当这些是无聊的传闻,可现在看着舒云时怀里的迪特里希,看着舒云时眼里的恐惧和防备,他忽然觉得,那些传闻,或许不全是假的。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舒云时的样子。那时候,舒云时刚逃到竞技场,浑身是伤,衣服破破烂烂的,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污,缩在竞技场的角落里,像一只被人打怕了的流浪猫,对着谁都露出尖牙,却连站都站不稳。
当时有几个竞技场里的混混,看着他新来的,又好欺负,就想上前找茬,把他的东西抢走。
舒云时当时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却还是死死地护着怀里的一个布包,那是他唯一的东西,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点他自己缝的草药。
基尼奇当时正在旁边练箭,看见这一幕,皱了皱眉,走了过去,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住手。”
那几个混混看到是基尼奇,不敢惹,骂骂咧咧地走了。
基尼奇走到舒云时面前,看着他缩在角落里,像一只受惊的小猫,手里还紧紧地攥着那个布包,连指节都泛了白。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刚买的、还热着的烤饼递了过去,放在舒云时面前的地上,然后转身就走了,没有多说一句话。
他以为舒云时不会吃,也不会接受,可后来他路过的时候,看见那个烤饼已经被吃了一半,舒云时缩在角落里,把剩下的半块饼小心翼翼地包好,放进了怀里,像是在藏什么稀世珍宝。
从那以后,他就开始默默关注着舒云时。他会在练完箭之后,把剩下的水和吃的放在舒云时常待的角落里,会在别人欺负他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帮他解围,会在比赛前,把自己多余的弓弦放在他的门口,甚至会在他夜里缩在被子里发抖的时候,站在他的窗外,陪着他,直到他安静下来。
可舒云时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一句谢谢,也从来没有回应过他的好意,只是每次看到他的时候,都会皱着眉,露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好像很讨厌他,可眼底的防备,却在一点点地消散。
基尼奇知道,舒云时只是不敢相信,不敢相信有人会对他这么好,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不带目的的善意。他像一只被人伤过的小猫,有人递来食物,他会警惕地闻半天,哪怕知道没有毒,也不敢立刻吃下去,因为他怕,怕那是陷阱,怕吃完之后,又会被人抓住,再也逃不掉了。
此刻也是一样。他不想也不敢再让他唯一的亲人再受到伤害了。
谁都不可以 ,哪怕是他自己。
迪特里希是他的最后的存在了。
舒云时抱着迪特里希,靠在墙上,看着基尼奇和阿乔,眼神里还是带着防备,可比起刚才,已经柔和了很多。他知道基尼奇不会伤害他,也不会伤害迪特里希,可他还是不敢完全放下戒心。他不敢赌,赌基尼奇会不会像流泉饮里的那些人一样,知道了迪特里希的秘密之后,就把他抢走,或者把迪特里希交出去。
他赌不起。迪特里希是他拼了命也要保护的存在,是他黑暗里唯一的光,他不能让这束光,再被任何人熄灭。
“云时,”基尼奇看着他,语气放得很轻,很缓,像对着一只受惊的小猫,“我不会伤害他的,也不会告诉任何人他的存在。”
他看着舒云时,那个从不相信任何人的猫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