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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 导演被震撼住了(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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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二日,央视会展大礼堂。

距离春晚还有四天。大礼堂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各个节目都在做最后的打磨。走廊里能听到此起彼伏的排练声,有人在练高音,有人在练绕口令,有人在反覆调整走位。但今天下午,大礼堂的主舞台被单独留了出来。

孙导演亲自坐到了观眾席正中,左右两边是两位副导演和几个核心编导。他们的目光都落在舞台中央。方敏站在舞台一侧,手里举著一盏小小的灯。那不是普通的灯,是她自己改装的,按下开关,灯光亮起,孩子们就知道音乐开始了。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笨也最有效的办法。

十来个孩子已经站好了位置。他们穿著统一的白色练功服,光著脚,从前往后竖著排成一列。每个人间距相等,像被尺子量过一样。最前面的是那个缺了一颗门牙的小女孩,她今天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辫,额前的碎发被发卡別得整整齐齐,光脚踩在冰冷的舞台上,脚趾微微蜷缩,但没有往后退一步。

方敏举起手中的灯。

无声的世界里,灯光就是命令。第一排的小女孩双手缓缓合十,在胸前形成一个庄严的手印。身后第二排的双手同时伸出,第三排、第四排……层层叠叠,像莲花绽开,像孔雀开屏,又像千手观音在虚空中缓缓张开了她的手臂。

没有音乐,大礼堂里安静得能听到舞台上方某盏灯发出的细微电流声。但那种安静不是空旷的、冷清的,而是被舞台上那些无声的动作填满了的、沉甸甸的安静。每一个姿势都精准到指尖,每一次伸展都整齐如一人。那些孩子听不到自己的动作是否同步,他们只能通过余光捕捉身前同伴的轮廓,通过地面微弱的震动感知节奏,通过方敏手中那盏灯的光亮和熄灭来判断开始与结束。他们用眼睛看,用皮肤感觉,用心跳计数——用一切除了耳朵的手段来达成这种近乎奇蹟的整齐。

小女孩的双手从胸前缓缓打开,掌心朝上,像托著一朵无形的莲花。她身后的孩子们在同一瞬做著同样的动作,没有谁快半拍,没有谁慢半拍,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无数个相同的影像。小女孩將右手缓缓举过头顶,五指张开,目光也隨之抬起,眼神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慈悲。她没有在表演,她不是在模仿观音,她就是观音。

观眾席上,一位副导演的嘴微微张开,没有合拢过。另一位编导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笔记本。孙导演从头到尾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坐在椅子上。

节目不长,不到五分钟。当最后一个手势缓缓收回,当所有手臂重新归位,当那个缺了门牙的小女孩双手再次合十於胸前,微微低头鞠躬时,全场没有任何声音。不是冷场,是被震撼到失声的那种安静。

孙导演在黑暗中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樑。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灯光。”他的声音沙哑,像含著一口沙子。灯光师应声打开大灯,舞台亮如白昼。孩子们还站在原地,有的额头渗出汗珠,有的手指在轻轻颤抖,但全部站得笔直。方敏站在舞台侧幕,用手语告诉孩子们可以放鬆了。

没有人说话。孙导演从座位上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站在舞台边缘,仰头看著那群孩子。他又往前走了几步,直接上了舞台,走到那个缺门牙的小女孩面前蹲下来。小姑娘有些紧张,双手绞在一起,但目光没有躲闪。孙导演看著她的眼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最后他只说了一句:“好。”

一个字,但那个字里的分量,在场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孙导演站起来转过身,目光扫过观眾席上那些仍在震惊中的副导演和编导们,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千手观音》,通过了。不是替补,不是串场,压轴。”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放在顾清风和林晚合唱的后面,再前面一个,是赵山和宋丹的《说事儿》。”

副导演愣了一瞬,然后低头在节目单上飞快地標註。一位编导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孙导,压轴的话时间上……”孙导演抬手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时间可以调,这样的节目,不值得一个压轴的位置吗”

没有人再说话了。这个位置的分量所有人都清楚,春晚的节目顺序是有讲究的,开场要炸,结尾要稳,压轴要震。放在顾清风和林晚合唱的黄金时段后面,足以说明这档节目的认可度。

方敏听到压轴两个字的时候,双腿一软,几乎站不住。她扶住侧幕的柱子,低下头,眼泪无声地砸在地板上。一个小男孩从队伍里跑出来,拉住她的衣角,仰头看著她,用手语比划:“老师,哭什么”方敏蹲下来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瘦小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老师没有哭,老师是高兴。”

孙导演站在舞台中央,看著那群孩子,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顾清风……是个什么样的怪物。”副导演在旁边听到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孙导演不是骂人,那个怪物是带著嘆息和敬意说出来的。他不敢信,什么样的脑子能在几天之內给一群聋哑儿童排出这样的节目;不敢信,什么样的心能在看到那些孩子被刷掉之后,不转身离开,而是蹲下来用手语问他们你们想不想上台。他深吸一口气,转向方敏:“方老师,孩子们辛苦了。明天开始,每天在这个舞台上有两小时的走台时间。灯光、音响、舞美全部配合你们。”

方敏用力地点了点头。从舞台侧幕望出去,大礼堂的观眾席空荡荡的,只有几排灰色的座椅。但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除夕之夜,十几亿人坐在电视机前,看著这些孩子,看到千手观音在夜的深处缓缓张开。届时不会有一个人说话,不会有一个人换台。

她走到那个缺门牙的小女孩面前蹲下来,抬手比划:“我们可以上台了。压轴。”小女孩看著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弯成了一个缺了一颗门牙的、全世界最灿烂的笑容。

走廊里,顾清风和林晚正要离开。他们刚才在台下远远地看完了孩子们的彩排,没有走近。林晚的眼眶红红的,用指尖悄悄擦了一下。顾清风没有说话,只是牵著她的手走出了大礼堂。门外是京市乾冷乾冷的空气,天空灰濛濛的,风很大。

“你不去跟孙导打个招呼”林晚的声音还带著鼻音。

“不用了。”顾清风摇了摇头,“这是孩子们的节目,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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