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你们想不想上台（1/1）

顾清风站在排练厅门口，脚步骤然停住。林晚跟在他身后，透过半开的门看到里头的场景，也安静了下来。那群孩子穿著统一的白色t恤。他们安静地蹲坐在地上，仰著头看那个女人，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失望，是比失望更沉的一种安静。

顾清风推门走了进去。女人抬起头，看到他的瞬间愣住了，隨即站起来，手上的动作有些慌乱，下意识地將双手在衣摆上擦了一下才伸出手：“顾……顾老板”

顾清风握了握她的手，目光扫过那群孩子，压低了声音：“您是”“我叫方敏，是蓝天儿童合唱团的老师。”女人说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条微博，“我真是您的粉丝，《射鵰》三部曲我全都追完了，《天龙八部》也在追。您写的歌我也都喜欢，尤其是《海底》……”她说著说著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收回手机。

顾清风没有在意这些。他的目光落在那群孩子身上，他们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有的看著他，有的低著头看自己的脚尖，有的靠在同伴的肩膀上。没有声音，但那种无声的氛围，比任何哭喊都更有压迫感。“方老师，”顾清风的声音放得很轻，“孩子们怎么了情绪好像不太对。”

方敏的笑容收了回去。她看了一眼身后的孩子们，眼眶忽然红了。“顾老板，这群孩子全部都是聋哑儿童。最大的十五岁，最小的九岁。他们听不见，也说不出。”顾清风的目光沉了一下。“今年的春晚，上头出了政策，说要关爱残疾人士，我们合唱团才有了一个表演名额。孩子们知道后特別高兴，排练了整整两个月，每天都练到手都肿了。今天第一次彩排，导演说……”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导演说效果太差，可能要砍掉。”

顾清风转过头看著那群孩子。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小姑娘大约十一二岁，扎著歪歪的马尾辫，眼睛大而清澈，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的嘴唇。她在读唇语。她想知道他在说什么。他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后怯生生地伸出小手，指了指他的胸口，做了一个心的手势。她在说：你这里有东西在跳。那是心跳。她在读他的心跳。

顾清风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站起来转向方敏：“手语舞的问题在哪”方敏苦笑著摇了摇头：“不是他们跳得不好，是节目本身太平了。手语舞的节奏本身偏慢，在春晚那种舞台上，很难留住观眾。导演说除非换节目，不然十成是没机会的。”她垂下眼睛，“可我们哪里还换得了节目离春晚只有不到十几天了，重新排练根本来不及。”

排练厅里安静得能听到走廊尽头有人在高声说话的声音。那群孩子还仰著头看著顾清风，有的在看他的嘴唇，有的在看他的眼睛，有的只是安静地等待著，像一群被风吹落在路边的小鸟，不知道下一阵风会把自己带向哪里。

顾清风蹲下来，看著那个刚才指他胸口的小女孩。他抬起双手，做了一个手语动作。不是很標准，但那个小女孩看懂了，“你们想不想上台表演”小女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身后的同伴，快速地用手语比划。那些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抬起头，眼睛里那种“比失望更沉”的东西渐渐被点亮了。

顾清风站起来转向方敏：“方老师，我想教他们一个节目。如果他们三天之內练到过关的程度，我亲自去找导演，给他们爭取一次再彩排的机会。”

方敏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声音哽咽：“顾老板，你说真的”

顾清风没有用嗯或者当然来回答，而是蹲在小女孩面前，双手比划著名说了一句完整的话：“我们一起，上台。”小女孩看著他的手势，嘴角一点一点弯了起来，弯到最后露出了一个缺了一颗门牙的笑容。她的牙齿不齐，那颗没长出来的门牙让她的笑容像一颗被咬了一口的苹果。但那个笑容太真了，真的让顾清风觉得他在这一刻做的所有事都是值得的。

方敏站在那里泪流满面，但她没有发出一声。她只是用手擦了又擦怎么都擦不乾的眼泪，然后走向那群孩子蹲下来，用手语告诉他们：顾老板要教我们新节目。我们可以上台了。

排练厅里没有欢呼声，没有尖叫声，没有掌声。那些孩子们有的互相拥抱，有的举起双手比著“耶”的手势。那个缺了门牙的小女孩转过头看著顾清风，用口型说了两个字，谢谢。

顾清风看到她口型的那一刻，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