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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窥天遭血噬,雪径遇双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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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山风灌入鼻腔,冰冷刺骨,带著松针与积雪混杂的清冽气息。

但在那股清冽之下,他感觉到了。

此地的天地气机——

它的流向,它的脉动,它的呼吸,都与山门之外截然不同。

外面的天山,气机是野的。

雪风呼啸,灵气四散,天地之间浩荡无序,那是大自然本该有的粗獷与磅礴。

可一踏入天外天的地界,那股浩荡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沉稳的、几乎带著节律的脉动。

像是有一颗无形的心臟,正在这片山域的最深处缓缓跳动,將天地间所有散逸的灵气,都收拢、匯聚、重塑成了一股浑然自洽的整体。

笑三笑睁开了眼。

浑浊的老眼里,罕见地浮现出了一丝凝重。

这是他头一次在踏入一个地方后,生出“看不透”这三个字的感触。

对笑三笑而言,这三个字比任何杀招都要刺耳。

他抬起右手。

手指轻轻捻动,拇指依次拂过食指、中指、无名指的指节,每一下都极慢极轻,仿佛在拨弄一根看不见的琴弦。

卜算之道。

天下人只知“笑三笑”游戏人间、行事飘忽,嬉笑怒骂皆成文章。

却鲜有人知晓,他之所以能在这乱世里只手布局数千年而立於不败之地,凭的从来不是一身功力。

而是这门窥天探机、推演因果的奇术。

四千年的参悟与打磨,他將这门术数修至几近化境。

帝王將相的国运兴衰,宗师宿老的生死劫数,江湖势力的此消彼长——

凡有气机可循之处,在他眼中都如同展开的画卷,纤毫毕现,无所遁形。

这辈子,他从未卜算落空,从未被反噬。

甚至连毫末的阻碍,都不曾有过。

此刻,笑三笑將神识往脚下的山域气机深处缓缓探去。

神识如一缕无形的丝线,沿著天外天地底的气脉纹路,向脉动的源头徐徐延伸。

近了,更近了。

他几乎碰到了那颗“心臟”的外缘——

轰!!

一股无形的力道骤然炸开!

如同一道劈空落下的天雷,不偏不倚地从反方向轰回了他的神识!

笑三笑猛地往后踉蹌了半步。

喉间腥甜涌动,压不住,也不想压。

噗,一口血,吐在了雪地里。

殷红的血液落在洁白的积雪上,温度將周围的雪沫融化了一小圈,像是在白绢上渲开了一朵触目惊心的红梅。

他低头看著那朵血梅,沉默了很久。

山风呼啸而过,吹得他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袍子猎猎作响,几缕白髮散落在额前,遮住了半张脸。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变了。

那双永远带著三分笑意、七分漫不经心的浑浊老眼里,此刻笑意全消。

取而代之的,是平生罕见的正色。

帝王將相的命数,他算过。

宗师宿老的劫难,他算过。

甚至连天地轮转、沧海桑田的大势变迁,他都算过。

从未失手。

而此刻——他的神识被轰了回来,还带了一口血。

笑三笑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捏著葫芦,久久不能平息。

答案已经清清楚楚地摆在他面前了。

此地蕴藏的气机,已经强过了他能窥伺的极限。

强到他的卜算术都无法接近。

强到天道本身都不允许他窥探哪怕一眼。

那不是什么护山阵法,也不是哪位高人刻意布下的遮天手段。

而是某个人——

仅凭自身的气运,便浩瀚磅礴到了足以遮蔽天机的程度。

换言之。

此地存在一个比他还强的人。

笑三笑站在雪道上,旁边是压弯了腰的老松,脚边是尚未凝固的血梅。

他抬头望了望天。

云层被风撕裂出一道狭长的缝隙,一线天光从中漏了下来,照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

他突然觉得这条路,比他预想的要有意思得多。

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却终究没有笑出来。

只是从葫芦里又呷了一口酒,抹了抹嘴,继续往山里走。

又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

雪道愈发幽深,两侧的崖壁愈发逼仄,头顶的天光也越来越窄,被高耸入云的峰壁挤成了一条细细的缝。

笑三笑刚迈过一处转角——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从不远处的雪道尽头飘了过来。

嗓音清亮,带著毫不掩饰的笑意。

像两只误入严冬雪山的百灵鸟,半点也不与这肃杀的天山之气相称。

笑三笑下意识循声望去。

雪道的转角处,踱步走来两道身影。

一个一袭月白长裙,裙裾隨风轻扬。

面容娟秀,眸光流转,眼角眉梢像是永远掛著一抹浅笑。

姿態隨意至极,却说不清哪里透著一股摄人的灵动锐气——

像一柄藏在绸缎里的薄刃,不出鞘便已让人心底发紧。

另一个素衣如云,举止温婉。

眉目间有一种沉静如水的气韵,偏生此刻也是嘴角微微弯著,用一种极为从容的眼神,朝他打量过来。

两人並肩而行,云袖轻拂,步法之间——

竟无半点气机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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