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阿旺(2/2)
阿旺把终端机小心地放在地上,走到白良面前。他比白良矮半个头,瘦削的身体站在主厅昏暗的灯光下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枯枝。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不是军人那种经过训练的挺拔,而是骨头本身还在撑着。这根骨头八十年没弯过。
“我跟你走。”他的声音沙哑但坚定,“我记得路。五天前他们把我从罐子里弄出来的时候,用铁链拴着我走了一段。我挣脱的时候记住了他们走的路线。那条路上还有他们留下的东西——运输车、临时营地、还有一个人。一个他们丢下来的伤员。”
“伤员还活着?”
“三天前还活着。我把他拖到一个山洞里,给他留了一壶水。他告诉我,三号要去的地方不是撤离点。三号要在‘墓’里启动一个叫‘终幕终章’的东西。他说那个东西一旦启动,日本本土所有和‘母亲’组织有关的人都会被强制激活体内潜伏的‘八纮一宇’基因序列,变成——”
阿旺顿了一下。不是忘了那个词,是在找一个合适的中文表述。
“变成和我一样的东西。不是克隆体,是改造体。三号手里有‘根’的全部基因数据和培养技术。他要的不是几十个实验体,是成千上万个。从东京到冲绳,从政客到军人,所有继承了七三一部队相关人员血脉的人,体内都潜伏着被编辑过的基因片段。平时休眠,一旦被特定频率的能量激活,就会自动进入转化程序。三号要激活的不只是一个据点,是整张网。”
整个溶洞陷入了死寂。
白良的左眼金焰骤然爆亮。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母亲”组织在损失了藤田一郎、黑田重隆、安昙信隆之后还能继续运转。为什么三号每次都比他们快一步却从不正面对抗。为什么“终幕”计划的核心不是消灭谁,而是复制——“月读”在东京地下五层造的是“灭”,但他当时说“终幕”计划的最终阶段还没有真正启动。真正的终幕,是激活所有潜伏在日本人血液里的“八纮一宇”基因,让那些从未被清算的战犯后代,在基因层面上变成他们祖辈曾经梦想制造的东西。不是士兵,不是武器,是承载整个军国主义亡灵的人形容器。
“他疯了吗?”猎鹰脱口而出,“那些是他自己人!”
“他不是疯了。”白良冷冷地说道,“他是在纠正他祖父的错误。安昙信隆用‘灭’来消灭存在。三号用终幕来消灭人性。两个方向,同一个终点——把日本绑回那架八十年前就该散架的战车上。”
阿旺带路走得很快。
不是那种在丛林里横冲直撞的快,而是一种不需要看就能知道脚下是什么的快。他的赤脚踩在腐叶上,脚底早已被八十年的培养液泡得失去了正常皮肤的纹理,苍白光滑得像两片打磨过的骨头。但他每一步都踩在最稳的位置——树根交错形成的天然台阶、埋在落叶下的硬土层、溪流中露出水面的石脊。这片丛林在他脑子里有一张地图,不是用眼睛记的,是用二百次意识崩溃又重建时注入的那些记忆碎片拼出来的。那些碎片里有无数死者的最后时刻,也有七三一部队在这片丛林里修建每一条通道、每一处暗哨的详细记录。
猎鹰跟在后面,盯着阿旺瘦削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压低声音对白良说:“队长,他五天前才从罐子里出来,三天前还跟‘母亲’的人打了一架,拖了个伤员走了不知道多远。现在又带着我们在丛林里急行军。他这身体——”
“不是人的身体。”白良打断了他,声音同样压得很低,“他的基因底层被丛林意志的能量改写过了。骨骼密度是正常人的三倍,肌肉纤维的韧性超过已知任何自然生物。七三一部队当年制造他的时候,用的不只是人类的基因,还融合了这片丛林本身的某些特性。他在培养罐里泡了八十年,罐子里的营养液一直在用丛林意志的能量维持他的生命。他不是在睡觉,他是在被持续改造。”
“所以他现在算是什么?”
白良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答案。阿旺不是神降之体——他没有被注入亡魂的怨念。他也不是“灭”那样的逻辑机器。他是在神降之体诞生之前的第一版原型,是所有后续实验的基因源头。如果用“母亲”组织那套疯狂的理论体系来定义,阿旺既不是武器也不是容器,他是种子。一颗被埋了八十年、现在自己从土里顶出来的种子。至于这颗种子最终会长成什么,没有人知道,包括阿旺自己。
前方传来一声低沉的鸟鸣——是张锐发出的联络信号。白良加快脚步穿过一片密集的藤蔓丛,看到张锐蹲在一块覆满苔藓的巨石旁边,手指着巨石下方一条被灌木掩盖的冲沟。冲沟两侧的泥土上有明显的履带压痕,沟底散落着几个被丢弃的弹药箱和一个砸烂的通讯器材。
“他们的运输车在这里陷过一次。”张锐用匕首撬开一个弹药箱,里面是空的,但箱底残留着几粒米粒大小的暗红色晶体。他用刀尖挑了一粒放到鼻子前闻了闻,脸色立刻变了。“队长,这是高能炸药晶体。不是军用炸药,是实验级的——专门用于深层地质爆破。这种炸药的能量密度是常规TNT的十二倍,一箱就能炸塌一栋十层楼。”
“他们带了多少箱?”
张锐扫了一眼沟底散落的箱子,数了数上面的编号。“至少二十箱。按照这个数量计算,足够把一座中型山体的内部结构全部炸毁。”
“他们不是要炸山。”何远从冲沟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从泥里刨出来的金属铭牌。铭牌已经严重锈蚀,但上面的日文浮雕仍然清晰可辨——“第七三一部队南洋派遣队·物资输送路线图·第十二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