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整肃军纪(1/2)
谢长安站在晾甲场东侧高台,掌心空着,那粒粟米已收进怀中。他没动,肩甲斜挂,剑鞘垂地,昨夜修甲的炭笔还落在脚边。风从营西吹来,带着铁锈和旧布的味道。
阿蛮走近,递上一卷青布帛。谢长安接过,展开。墨迹未干,字是昨夜在灯下写就的。他开口念:“凡临阵脱逃者,斩;擅离防区者,杖八十,削籍;怠工误事致军械损毁者,依损等同罚。”声音不高,但全场听得清。
念完,他将布帛交给江小鱼。江小鱼接过,点头。他知道这布帛要刻成木牌,每队悬一块。今日起,记功记过,皆以此为准。
台下士卒站得松散。有人低头看靴,有人袖手不动。一个老兵靠在甲堆旁,嘴角微动,低声道:“二十出头的小儿,也配定我等生死?”
这话没传远,但谢长安听见了。他不看那人,只对阿蛮说:“带人去校场西角。”
三人走下高台,穿过晾甲场。士卒让开一条路,没人说话。校场西角有棵枯槐,树下绑着三名士卒,双手反缚,腰牌摘下。他们低着头,甲片未补全。
谢长安走到第一个面前。这是个老卒,鬓角花白,左耳缺了一角。他抬头,眼神不服。谢长安不语,从地上拾起一片甲,正是此人昨夜扔下的。他指尖抚过铆钉孔,问:“此处该几颗钉?”
老卒答:“七颗。”
谢长安点头。江小鱼递来七枚铜钉。他一枚一枚钉入,动作不快,每一锤都稳。钉完,甲片贴合如初。他抬起眼:“你钉了五颗。差两颗,甲便松半分。松半分,箭来偏三寸。偏三寸,死的是你身后新兵。”
老卒张嘴,想辩。谢长安抬手,止住。他说:“你随前镇守使打过十年仗,有功。但功不抵过。今怠工误事,依新律,削籍,发配屯田三年。”
话落,阿蛮上前。摘其腰牌,解其束带。老卒踉跄后退,面皮发灰,嘴唇抖了一下,终究没再开口。其余两人低头跪下,受杖八十。棍响沉闷,一下接一下。他们咬牙撑着,没人求饶。
打完,两人被扶走。谢长安转身,回到中军帐外。百夫长以上军官已在帐前列队。他们穿着旧甲,站姿各异,有人目光躲闪。
谢长安走入帐中,坐于主位。案上摊着三样东西:粮仓滑道图、床弩裂纹图、甲片刻字拓片。都是昨夜查出的证据,未收未藏。
他抬手,示意江小鱼将三图挂于帐壁。然后起身,走到图前。他说:“滑道通敌,非一日之功;床弩朽坏,非匠人之惰;甲片刻字,非私怨之泄。是规矩失序,才养出蛀虫。”
帐内静。有人低头,有人皱眉。一个百夫长袖中露出一角纸,是旧律抄本。谢长安看见,不点破。他取炭笔,在新律布帛旁添一行小字:“凡举发懈怠、包庇者,同罪连坐。”
写完,笔尖顿住。他环视全场,说:“此条,我先签。”蘸墨,按掌印于末尾。
帐中无人动。片刻后,一名年长校尉上前,沾墨,按手印。接着是第二人,第三人。十指落下,印痕排开。最后一人迟疑许久,终于抬手。掌印按下时,手指微颤。
谢长安收笔。他说:“即日起,每日卯时点名,辰时操练。甲具修复不过百副,不得停歇。床弩试射定于明晨,不合格者,主官连坐。”
众人应声。陆续离帐。脚步比来时重,彼此间不再交头接耳。只有甲叶轻响,一声接一声。
阿蛮立于帐门左,手按刀柄,目送军官离去。江小鱼伏案整理图稿。他在滑道出口处点了个墨点,正准备标注距离。
谢长安坐在案后,未动。窗外日影正中,光投在“朔方监军·李”拓片一角。他盯着那行字,指尖轻轻敲了下桌面。
江小鱼抬头,低声说:“西仓那边,南疆蜂蜡已运到。匠人正在熬制。”
谢长安点头。
“床弩加固,今夜能完工。”
再点头。
江小鱼继续写。炭笔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阿蛮始终未动,目光扫过校场。晾甲场方向,锤声渐齐,节奏分明。
谢长安伸手,从怀中取出那粒粟米。壳上的刮痕还在。他放在案上,用一张空白竹简压住。然后拿起新律布帛,重新看了一遍。
帐外传来脚步声。一名亲卫入内,单膝跪地:“将军,西营粮仓第三排第七袋,谷粒中有海盐结晶,与昨夜所见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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