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聊斋《丐仙》（2/2）

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杭城。一时间，满城风雨，曾经人人敬重的高医生，成了人人唾骂的庸医、黑心商人。之前被他免费看过病的病人，大多都选择相信他，可更多不明真相的人，都跑到仁心堂门口骂他，扔垃圾，泼油漆。

张万霖也在这个时候，再次找到了他，假惺惺地说：“高医生，你看你现在，身败名裂，马上就要坐牢了。只要你签字把仁心堂卖给我，我就帮你摆平这件事，让你免了牢狱之灾，怎么样？”

高玉成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脸，气得浑身发抖，一口唾沫啐在了他脸上：“张万霖，你做梦！就算是我坐牢，也绝不会把仁心堂卖给你这种黑心烂肺的东西！你做的这些亏心事，迟早会遭报应的！”

张万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恶狠狠地说：“高玉成，你给脸不要脸！那就等着坐牢吧！我倒要看看，谁能救得了你！”

张万霖走后，高玉成看着被查封的医馆，看着满墙的油漆和辱骂的标语，坐在空荡荡的院子里，一夜白头。

他不是怕坐牢，他是怕自己毁了祖父和父亲传下来的仁心堂，怕自己一辈子的清誉，就这么毁在了小人手里，更怕那些相信他的病人，因为这件事，寒了心。

他想了无数办法，找了律师，找了以前的朋友，可所有人都告诉他，证据链完整，张万霖又在背后打通了关系，这案子，翻不了，他最少要坐十年牢。

走投无路的那天晚上，高玉成坐在院子里，看着漫天的星光，喝了整整一瓶白酒。他这辈子，没做过一件亏心事，没昧过一分良心钱，救了无数的人，可到头来，却落得这样的下场，他想不通，也不甘心。

就在他万念俱灰的时候，一直沉默寡言的陈九，走到了他身边，第一次主动开口，跟他说话了。

“小高，这点事，就把你难住了？”

高玉成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陈九，苦笑了一声：“陈老，您不懂。我一辈子的心血，一辈子的清誉，都毁了，还可能要去坐牢，我对不起祖宗，对不起相信我的病人。”

陈九笑了笑，坐在他对面，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这是高玉成第一次看到他笑，原本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精光四射，哪里还有半分乞丐的落魄样子，周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道骨仙风。

“不就是一个小人栽赃陷害吗？有什么大不了的。”陈九放下酒杯，看着高玉成，“你救了我一命，悉心照料我半年，这份恩情，我还没报。这点小事，我帮你摆平。”

高玉成愣了愣，只当他是喝醉了，说胡话，摇了摇头：“陈老，谢谢您的好意。这事牵扯太大了，张万霖手眼通天，没人能帮得了我。”

“他手眼通天？”陈九嗤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寒芒，“在我眼里，他不过是一只上蹿下跳的蝼蚁罢了。你等着，三天之内，我让所有的真相大白，让害你的人，得到该有的报应。”

说完，陈九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了屋。

高玉成看着他的背影，只当是他安慰自己，没放在心上，依旧沉浸在绝望里。

可他没想到，陈九说的话，竟然真的应验了。

第二天一早，杭城就爆出了惊天大新闻。

万霖药业的财务总监，突然去了公安局和证监会自首，交出了张万霖这些年财务造假、偷税漏税、行贿受贿的全部证据，还有他栽赃陷害高玉成的完整录音和聊天记录——是张万霖买通病人、伪造证据、贿赂监管部门工作人员的全部过程。

紧接着，那个举报高玉成的病人，也突然翻供，哭着承认，是张万霖给了他五十万，让他伪造病情，栽赃陷害高玉成，所有的证据，都是张万霖一手安排的。

一夜之间，局势彻底反转。

张万霖还没反应过来，公安和证监会的人就找上了门，对万霖药业展开了全面调查，张万霖因涉嫌行贿、诬告陷害、违规披露信息、偷税漏税等多项罪名，被当场刑事拘留。他背后那些收了他好处、帮他栽赃陷害的官员，也被纪委监委一举拿下，无一漏网。

第三天，卫健委和市场监管局就撤销了对仁心堂的查封，恢复了高玉成的行医资格证，公开发布了公告，为高玉成澄清了冤屈，还在媒体上公开道歉。

杭城的老百姓知道了真相，都炸了锅，纷纷骂张万霖黑心，也为高玉成抱不平，那些之前误会了他的人，都纷纷跑到仁心堂门口，给他道歉。曾经门可罗雀的仁心堂，再次挤满了人，都是来看望高玉成，找他看病的老百姓。

短短三天，天翻地覆。

高玉成站在重新开张的仁心堂里，看着眼前的一切，像做梦一样。他终于反应过来，这一切，都是陈九做的。

他快步跑回里屋，看到陈九正坐在院子里的桃树下，泡着茶，看着西湖的方向，悠然自得。

高玉成噗通一声，跪在了陈九面前，红着眼眶说：“陈老，谢谢您！谢谢您帮我洗清了冤屈，救了我，也救了仁心堂！您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都报答不完！”

陈九连忙把他扶了起来，笑着说：“小高，快起来。你救了我的命，对我有再造之恩，我帮你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更何况，那张万霖作恶多端，本就该有此报应，我不过是顺水推舟，替天行道罢了。”

高玉成看着他，犹豫了很久，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问：“陈老，您……您到底是什么人？”

陈九看着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清朗，震得院子里的桃花瓣纷纷落下。随着笑声，他身上的粗布衣衫，渐渐变成了一身月白色的道袍，原本花白的头发，变得乌黑，脸上的皱纹也尽数散去，变成了一个面如冠玉、仙风道骨的中年道人，哪里还有半分老乞丐的样子。

高玉成惊得目瞪口呆，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本是终南山修行的散仙，道号九玄，世人都喊我陈九仙。”陈九看着他，笑着说，“我下凡云游，本是为了历练，看看这世间人心，故意化作病重的乞丐，受尽世人冷眼，尝遍人情冷暖。世人见我落魄，要么避之不及，要么恶语相向，唯有你，不顾自身安危，救我性命，半年来悉心照料，不嫌脏，不嫌累，不求回报，全凭一片仁心。这样的品性，就算是在修行界，也难得一见。”

高玉成这才明白，自己救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老乞丐，是下凡历练的神仙。他想起自己这半年来，对着一位神仙，呼来喝去，照顾吃喝拉撒，瞬间手足无措，脸都红了：“仙长，我……我之前多有冒犯，还请仙长恕罪。”

“何罪之有？”陈九摆了摆手，“你待我，从来都是真心实意，没有半分虚情假意，也没有因为我是乞丐，就有半分轻慢，这份本心，最是难得。我这次下凡，找的就是你这样的人。”

当天晚上，陈九在仁心堂的小院里，设宴答谢高玉成。

明明只是普通的石桌石凳，可陈九随手一挥，桌上就摆满了珍馐美味，都是高玉成从未见过的佳肴，开了一坛酒，酒香瞬间飘满了整个院子，闻一口，就觉得浑身舒畅。他又抬手一点，院子里的桃树，瞬间开满了桃花，漫天的花瓣飞舞，西湖的月色，像是被引到了院子里，清辉满地，耳边还有仙乐隐隐传来，宛如仙境。

高玉成坐在席间，看得目瞪口呆，只觉得自己像是在梦里。

酒过三巡，陈九看着高玉成，笑着说：“小高，你救我一命，恩重如山。我问你，你想不想学仙术？我可以传你长生之法，带你入终南山修行，从此逍遥自在，长生不老，远离这世间的烦恼纷争，如何？”

换做旁人，听到这话，怕是立刻就跪地拜师，求着学仙术了。可高玉成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对着陈九躬身一礼：“仙长，多谢您的厚爱。只是我尘缘未了，这仁心堂是我祖上传下来的，还有无数的病人等着我看病，我不能丢下他们，去山里修行。长生不老固然好，可我这辈子，只想守着我的医馆，守着这些老百姓，治病救人，就够了。”

陈九听到这话，眼里的赞许更浓了，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一个仁心不改！我果然没看错人！你说得对，仁心就是最好的仙术，救人就是最好的修行。你有这份心，就算是不修仙，也能得善果，福寿绵长。”

他说着，从怀里拿出了一本泛黄的古医书，递给了高玉成：“这是我早年云游时，收集的失传古方，还有我自己悟出来的医道精髓，今天传给你。希望你能用它，救更多的人，守住你的仁心，不负这身医术。”

高玉成双手接过医书，激动得浑身发抖，再次跪地，给陈九磕了三个头：“弟子高玉成，谢仙长传艺！此生定不负仙长所托，不负医者仁心，救死扶伤，悬壶济世！”

陈九笑着把他扶起来，又传了他一套强身健体的导引术，还有一套针灸的绝学，一直讲到天快亮了，才停了下来。

天亮时分，西湖的晨雾漫了过来，陈九看着高玉成，笑着说：“小高，我的尘缘已了，该回终南山了。你记住，凡心向善，即是仙心，仁心不泯，自有天护。我们后会有期。”

说完，他化作一道清风，消失在了漫天晨雾里，只留下满院的桃花香，和石桌上那本古医书，还带着淡淡的余温。

高玉成站在院子里，对着晨雾深深鞠了一躬，久久没有起身。

从那以后，高玉成依旧守着他的仁心堂，用陈九传给他的医术，救了无数被疑难杂症困扰的病人，成了杭城乃至全国都有名的神医。他依旧坚持给穷人免费看病，免药费，仁心堂的名声，越传越远，无数人千里迢迢赶到杭城，就为了找高医生看一眼病。

他活了九十八岁，无疾而终。走的那天，杭城下了一场桃花雨，有人说，看到终南山来的仙人，驾着鹤，落在了仁心堂的院子里，接走了高玉成。

高玉成走后，他的徒弟们接过了仁心堂，依旧守着“宁舍药，不昧心”的祖训，一代代传了下去。直到今天，杭城的老人们，还在讲着高玉成和丐仙陈九的故事。

他们总说，这世间哪有什么天生的神仙，不过是一颗向善的仁心，感动了天地，换来了善果。你待世界以温柔，世界终会还你以圆满；你守得住本心，对得起天地，就永远不会被命运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