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聊斋《杜小雷》(2/2)
孙丽见事情败露,也不再装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叉着腰喊了起来:“是!我就是给她吃这个了怎么了?一个瞎眼的老太婆,有口吃的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我天天伺候她端屎端尿,我容易吗?她就是个累赘!拖油瓶!我早就受够了!”
“你再说一遍!”杜小雷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打她,可手抬到半空,还是停住了。他这辈子,最恨打女人的人,可眼前这个女人,做的事,简直猪狗不如。
“我说错了吗?”孙丽依旧嘴硬,毫无悔意,“杜小雷,我告诉你,这个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要是还想跟我过,就把这个老瞎子送到养老院去!不然,咱们俩就离婚!”
“离婚?”杜小雷笑了,笑得无比冰冷,“孙丽,你放心,这婚,我跟你离定了!你虐待我妈,心肠歹毒,我杜小雷瞎了眼,才娶了你这么个东西!你现在就给我滚!滚出这个家!”
“滚就滚!”孙丽也来了脾气,转身就冲进屋里,收拾自己的东西,嘴里还骂骂咧咧的,“杜小雷,你别后悔!离了我,我看谁伺候你那个瞎眼老娘!我看你这个家,迟早要散!”
她收拾了两大包东西,摔门而去,临走前,还狠狠踹了一脚房门,骂了一句:“老不死的东西,迟早遭报应!”
孙丽走了之后,杜小雷坐在母亲床边,抱着母亲,哭了很久。他恨自己粗心,恨自己只顾着赚钱,没能早点发现母亲受了这么多委屈,恨自己瞎了眼,娶了这么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张桂兰拍着他的背,哭着说:“儿啊,是妈不好,妈不该瞒着你,让你受委屈了……”
“妈,是儿子不孝,是我对不起你。”杜小雷哽咽着说,“你放心,以后儿子再也不离开你了,天天陪着你,再也不让你受半点委屈了。”
从那天起,杜小雷就再也没让别人照顾过母亲。他每天出摊,把母亲带在身边,在猪肉摊旁边支一张小床,让母亲坐在那里,他一边卖肉,一边陪着母亲,给她端茶倒水,中午给她买软烂的馄饨、蒸饺,晚上收摊,就带着母亲回家,亲手给她做饭、洗衣、擦身,把母亲照顾得无微不至。
街坊邻居都夸杜小雷是真孝顺,都说孙丽那个黑心肝的女人,走了也好,省得再祸害老太太。
可谁也没想到,孙丽的报应,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孙丽从杜家摔门而去之后,并没有回娘家,而是去了县城里,找她的牌友打牌去了。她心里憋着一股火,觉得自己没做错,都是杜小雷和那个瞎眼老太婆不识好歹,她打定主意,要跟杜小雷闹到底,要么杜小雷给她赔礼道歉,把她接回去,要么离婚,分走杜家一半的家产。
可她在县城里待了没几天,就开始不对劲了。
先是身上莫名地发痒,尤其是后背和胳膊,痒得钻心,她抓来抓去,皮肤都抓破了,还是止不住痒。去药店买了药膏抹了,一点用都没有,痒意反而越来越重。
紧接着,她发现自己的皮肤,变得越来越粗糙,越来越硬,像猪皮一样,还长出了一层细细的黑色硬毛,密密麻麻的,看着格外吓人。她吓得魂飞魄散,去医院看病,医生检查了半天,也查不出什么毛病,只说她是皮肤过敏,开了点抗过敏的药,可吃了之后,一点效果都没有,身上的毛反而越长越密,越来越长。
更诡异的是,她的胃口也变了。以前她爱吃零食、爱吃肉,可现在,她看到这些东西就恶心,反而对垃圾桶里的泔水、烂菜叶、剩饭菜,生出了强烈的渴望。有一次,她路过饭店的后厨,闻到泔水桶里的味道,竟然控制不住自己,冲过去扒着泔水桶,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拦都拦不住。
她的五官,也开始慢慢变化。鼻子越来越宽,越来越往前拱,变成了猪鼻子的模样;耳朵越来越大,越来越软,耷拉下来,变成了猪耳朵;嘴巴也越来越凸,牙齿变得又粗又长,说话也越来越含糊,到最后,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一张嘴,就是“哼哼唧唧”的猪叫声。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一个活生生的人,竟然一点点变成了一头浑身黑毛的大肥猪!
这件事,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沂水县城,也传到了东关大集。
有人说,在县城的街头,看到一头黑猪,穿着人的衣服,在街上哼哼唧唧地跑,被人抓住了,仔细一看,那猪的眉眼,竟然跟孙丽一模一样!还有人说,孙丽是在牌友家里,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点点变成猪的,吓得牌友们魂都飞了,直接报了警。
警察来了之后,也束手无策,只能把这头变成了猪的孙丽,送到了城郊的屠宰场。
消息传到杜小雷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给母亲剥橘子。他愣了很久,手里的橘子掉在了桌子上,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恨孙丽虐待母亲,恨她心肠歹毒,可看着她落得这么个下场,变成了一头猪,终究还是觉得唏嘘。
隔壁的王婶听说了这件事,连连叹气,对着张桂兰说:“大妹子,你看看,我早就说了,不孝的人,迟早要遭天谴的!对着瞎眼的婆婆这么刻薄,做出那种伤天害理的事,老天爷都看不过去,让她变成了猪,这就是报应啊!”
张桂兰听着,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念着阿弥陀佛,眼里也满是复杂。她恨过孙丽的苛待,可看着她落得这个下场,终究还是不忍,却也明白,这一切,都是她自己作的。
杜小雷最终还是去了城郊的屠宰场,看到了那头黑猪。
它被关在猪圈里,浑身黑毛,拱着食槽里的泔水,吃得津津有味,听到杜小雷的脚步声,它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流出了浑浊的泪水,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后悔。
杜小雷站在猪圈外,看了很久,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他没有救它,也没有杀它。他知道,这是孙丽应得的报应,是她自己种下的恶因,结出的恶果。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她对瞎眼婆婆做的那些恶事,终究还是要自己偿还。
屠宰场的老板认识杜小雷,问他要不要把这头猪买下来,怎么处理。杜小雷摇了摇头,只说:“按规矩来吧,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没过多久,这头由不孝儿媳变成的黑猪,就被送进了屠宰间,最终还是落了个挨刀的下场,就像她当年虐待婆婆时,用的那些下脚料猪肉一样,最终也成了案板上的肉。
这件事,在沂水县传了很多年,成了十里八乡人人皆知的奇闻。家家户户教育孩子、教训儿媳的时候,都会说起孙丽的事,说:“做人要讲良心,要孝顺老人,不然,就会像孙丽一样,不孝遭天谴,变成猪,挨千刀!”
而杜小雷,依旧守着他的猪肉摊,守着他的老母亲。
他再也没有娶媳妇,一心一意照顾母亲,把母亲的晚年照顾得妥妥帖帖,舒舒服服。张桂兰的身体,在儿子的悉心照料下,越来越好,精神头也足了,虽然眼睛看不见,却每天都笑得开开心心的,活到了八十九岁,无疾而终,寿终正寝。
母亲走的那天,杜小雷在她的灵前,守了三天三夜。他这辈子,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唯一能做的,就是给母亲养老送终,让她安安稳稳地走完这辈子,再也不受半点委屈。
母亲走后,杜小雷的猪肉摊,依旧开着。他还是那个实诚的摊主,卖肉不缺斤短两,不打水,遇到家境不好的老人、贫困户,他常常会多割上半斤肉,不收钱。
有人问他,这辈子就一个人过,不觉得孤单吗?
杜小雷总是笑着摇摇头,指着墙上母亲的照片说:“我妈养我小,我养她老,我这辈子,对得起她,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够了。”
沂河的水,年年流淌,东关大集的吆喝声,依旧热闹。杜小雷的故事,还有孙丽的报应,就像聊斋里那段跨越百年的旧闻,在沂蒙山区代代流传,警醒着一代又一代人:
百善孝为先,万恶淫为首。生而为人,最不能丢的,就是良心;最不能忘的,就是父母的养育之恩。对父母不孝的人,哪怕躲过了人间的律法,也躲不过天道的轮回,欠下的债,迟早是要还的。
不孝儿媳变肥豚,
天昭报应不饶人。
从来百善孝为本,
莫把良心染垢尘。
慈母含辛抚孤子,
逆媳歹毒虐盲亲。
聊斋旧韵今犹在,
留与世人警此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