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聊斋《苗生》(2/2)
就在这时,前方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哼唧声,紧接着,几头浑身棕黑的野猪,从树林里冲了出来,为首的那头公野猪,长着长长的獠牙,眼睛通红,死死地盯着他们,嘴里发出威胁的低吼,足足有七八头,把他们团团围在了中间。
几个人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连连后退,周文彬更是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嘴里发出惊恐的尖叫。野猪的攻击性极强,尤其是带着崽的母野猪,瞬间就朝着瘫在地上的周文彬冲了过去,长长的獠牙眼看就要刺到他身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龚砚猛地想起了苗生给的哨子,立刻放到嘴边,用尽全身力气吹了起来。
尖锐的哨声,瞬间穿透了森林,在山谷里回荡开来。
哨声落下不过十几秒,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树林深处传来,那咆哮声雄浑霸道,像虎啸一般,震得树叶簌簌落下,原本凶神恶煞的野猪群,听到这声咆哮,瞬间停下了动作,浑身发抖,眼里露出了恐惧的神色,连那头冲在最前面的公野猪,也停下了脚步,连连后退。
紧接着,一道魁梧的身影,如同闪电一般,从树林里冲了出来,正是苗生。
他手里拎着开山刀,赤手空拳就冲到了野猪群面前,对着那头为首的公野猪,迎面就是一拳。那一拳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了野猪的头上,公野猪发出一声哀嚎,庞大的身躯直接被砸得翻倒在地,晕了过去。
其余的野猪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哀嚎着转身就跑,瞬间就消失在了树林深处,连头都不敢回。
前后不过十几秒,刚刚还把几个人逼入绝境的野猪群,就被苗生一拳打跑了。
几个人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惊魂未定,看着站在原地的苗生,眼里满是敬畏与后怕。周文彬更是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对着苗生连连鞠躬,嘴里不停说着谢谢,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尖酸刻薄。
苗生扫了他一眼,没理会他,只是走到龚砚身边,看了看他有没有受伤,确认众人都没事,才皱着眉说道:“我早就跟你们说过,这里危险,你们不听,非要来送死。要不是我就在附近巡山,你们今天都得成了野猪的口粮。”
几个人连连点头,再也不敢有半句反驳,对苗生满是感激,连周文彬都不敢再有半句怨言。
苗生也没再多说,扶着崴了脚的林薇薇,带着几个人,原路返回了民宿。
经此一事,几个人对苗生的态度彻底变了,再也不敢背地里嘲讽他,见了面都客客气气的,恭敬得很。唯有周文彬,表面上恭敬,心里却依旧不服气,甚至觉得苗生是故意等着他们遇险,好在他们面前逞威风,背地里跟苏明宇和李哲抱怨,说苗生就是个莽夫,只会用蛮力,没什么了不起的,言语里依旧满是刻薄。
龚砚知道了,狠狠说了周文彬一顿,可他依旧是阳奉阴违,心里的怨气越积越深。
半个月的采风很快就要结束了,离开的前一晚,民宿老板特意给他们准备了饯别宴,依旧是一桌子的山珍,依旧是成桶的包谷烧,龚砚再次邀请了苗生,苗生也欣然赴约。
饯别宴上,气氛比第一次酒局融洽了许多,几个人轮番给苗生敬酒,感谢他这半个月的照顾,苗生也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兴致很高。
可酒过三巡,几个人喝多了,文人的酸腐气再次上来了。周文彬提议,每个人都要现场写一篇秦岭的赋,当众念出来,大家一起品评,输了的人,要罚酒一整瓶。苏明宇和李哲立刻附和,几个人借着酒劲,又开始互相吹捧,互相攀比起来。
他们写的赋,辞藻华丽,却空洞无物,满是堆砌的典故,互相之间吹得天花乱坠,可轮到品评的时候,又开始互相挑刺,尖酸刻薄的话一句接一句,从文章的好坏,渐渐上升到了人身攻击,从文坛的地位,说到各自的学历,闹得面红耳赤,丑态百出。
苗生坐在一旁,看着他们这副模样,眉头越皱越紧,手里的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脸色越来越沉。可这一次,几个人喝得酩酊大醉,根本没注意到苗生的脸色,周文彬更是喝红了眼,看着一直沉默的苗生,突然生出了坏心思,笑着说道:“苗大哥,我们都写了,您也来一篇呗?让我们也开开眼界,看看您这位山野奇人的文采,别总说我们的东西是狗屁不通,您倒是拿出点真东西来啊。”
这话一出,苏明宇和李哲立刻跟着哄笑起来,跟着起哄:“对啊,苗大哥,写一篇!让我们也学学!”
他们明知道苗生不懂这些,就是故意刁难,想看他出丑,报之前被他骂的仇。
龚砚瞬间变了脸色,厉声呵斥:“周文彬!你闹够了没有!”
可周文彬根本不听,依旧笑着起哄,眼神里满是挑衅和嘲讽。
苗生看着他们,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怒火一点点积攒,周身的空气仿佛都降到了冰点。他缓缓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在灯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死死地盯着周文彬,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暴怒:“我给你们脸了,是不是?”
周文彬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可酒壮怂人胆,依旧梗着脖子,尖着嗓子说道:“怎么?说中了?没文化就是没文化,莽夫就是莽夫,除了一身力气,你还会什么?我们就算写得再差,也比你这个大字不识几个的粗人强……”
“闭嘴!”
苗生猛地一声怒吼,那声音如同虎啸一般,震得整个屋子都嗡嗡作响,屋顶的吊灯瞬间开始疯狂闪烁,忽明忽暗,窗外突然刮起了一阵狂风,卷着树叶和沙石,狠狠撞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整个民宿的灯光,瞬间全部熄灭,屋子里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黑暗中,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那啸声雄浑霸道,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意,震得人耳膜生疼,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林薇薇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周文彬几个人吓得瘫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龚砚也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朝着苗生刚才站着的方向摸去,可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一股浓烈的、带着山野气息的腥风,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黑暗中,传来了周文彬凄厉的惨叫,还有骨头碎裂的声响,以及苏明宇和李哲惊恐的哀嚎,不过短短几秒,惨叫声就戛然而止,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龚砚吓得心脏狂跳,大喊着:“苗大哥!苗大哥!你在哪?”
没有人回应他,只有窗外的狂风依旧呼啸,虎啸声渐渐远去,消失在了深山里。
几分钟后,民宿老板举着煤油灯,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当灯光照亮屋子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屋子里一片狼藉,餐桌翻倒在地,碗碟碎了一地,周文彬、苏明宇、李哲三个人倒在地上,早已没了气息,脖子上有着深深的咬痕,血肉模糊,显然是被猛兽咬死的。林薇薇缩在墙角,浑身发抖,已经吓晕了过去。
而整个屋子里,唯独龚砚,毫发无伤,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
地上,只有一撮棕黄色的虎毛,还有几滴鲜血,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门外的深山里,消失不见。
警方很快就赶到了,封锁了现场,调查了很久,最终只得出了结论:三人是被闯入民宿的野生华南虎咬死的,属于意外事故。可只有龚砚知道,咬死他们的,不是什么野生老虎,是苗生。
那个直来直去、真诚坦荡的护林员苗生,那个一身力气、爱喝酒的苗生,是这太白山里修行的虎精。
就像百年前聊斋里的那个苗生,他是虎,却比人更真诚,更坦荡,更明事理。他看不惯文人的酸腐虚伪,容不下那些刻薄阴损的恶意,最终怒而化虎,咬死了那些尖酸刻薄的人,只留下了对他友善、心怀真诚的龚砚。
事情结束后,龚砚去了苗生的护林站,石头房子里空空如也,只有桌上还放着那个他常带在身边的皮酒壶,还有龚砚之前送他的一本散文集,书被翻得卷了边,里面的每一页,都被细心地做了标记。
龚砚站在空荡荡的护林站里,看着窗外的太白山,看着连绵的林海,心里百感交集,泪水忍不住落了下来。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苗生。
有人说,在太白山的深处,见过一头斑斓猛虎,守着红河谷的山林,从不伤人,只是驱赶那些进山盗猎、破坏山林的人;也有人说,那只虎最终被进山的猎户射杀了,就像聊斋里的苗生,最终落得个身死的下场。
只有龚砚,每年秋天,都会回到太白山,回到红河谷,带着两瓶最好的包谷烧,放在护林站的门口,坐在溪边的石头上,就像当年那样,对着连绵的林海,说说话,讲讲自己新写的文章,讲讲城市里的事。
他始终相信,苗生还在这片山林里,守着这片他护了一辈子的土地,守着那份不被世俗容下的,最纯粹的真诚与刚直。
而金陵文坛里,那些酸腐虚伪、尖酸刻薄的文人,听说了红河谷的事,再也不敢随意嘲讽他人,互相刻薄了。他们终于明白,这世间最可怕的,从来都不是山野里的猛虎,而是藏在人心里的恶意与刻薄,那些尖酸的话语,终究会引来反噬,最终害了自己。
这段发生在秦岭深处的故事,也渐渐在文坛里流传开来,成了一段现代版的聊斋奇谈,如同《聊斋志异·苗生》的原着旧韵,跨越百年,依旧在警醒着世人:待人真诚,心怀善意,莫要酸腐刻薄,莫要虚伪算计,否则,就算山野里的虎精饶了你,这世间的因果,也终究不会饶了你。
秦岭秋深叶正红,
深山偶遇虎精雄。
一身蛮力惊俗客,
半世刚直厌腐虫。
酸儒刻薄招横祸,
君子真诚得善终。
聊斋旧韵今犹在,
莫以尖酸误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