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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夜半来人,传讯狼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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坝上深处,头道川往北,石坎子地窨子里比原先的韭菜沟营地黑得早,更为透亮。

其实外头天还没全黑,可那点可怜的灰白光亮,从枯藤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上就成了几道惨淡的细线,照不亮什么,反倒把黑暗衬得更沉。

那堆火不敢烧旺,只留了几根细柴,火苗子怯生生的,照出一小圈昏黄的光晕,光晕外头,黑得跟锅底似的。

雷终蹲在窨子口内侧,怀里搂着那杆三八式,耳朵贴着土壁。

他从晌午换岗蹲到现在,腿麻了也不敢大动,就那么缩着,听外头的动静。

风卷着沙子是呜呜地刮,贴着崖壁卷过去,带起雪沫子打在枯藤上,噗噗响。

雷终听了很久,什么也没听见。

可他那耳朵不敢收回来,就那么贴着,贴得那半边脸都木了。

地窨子深处,于正来靠在一堆干草上,眯着眼打盹。

他翻了个身,肋下那地方隐隐酸胀——不是疼,是那种阴天里说不清的难受。

抬手按了按,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翻回去。

刘铁坤蹲在火堆旁边,拿根细树枝拨弄着那几根柴火,让火苗子烧得匀些。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那张脸绷得紧紧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严佰柯靠在另一侧的土壁上,离火堆稍远些,隐在暗影里。

他也没睡,那双眼睛在黑暗里睁着,望着头顶那片黑,不知在想什么。

手里握着杆短枪,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身,一下,又一下。

陈彦儒守在两个重伤员旁边。那个伤肺的今儿精神好些,靠着土壁半坐着,喘气声比前两天匀了些。

腿伤那个还是老样子,伤口敷着最后一点草药粉,人也昏昏沉沉的,偶尔嘟囔几句,听不清是梦话还是胡话。

李铁兰搂着两个孩子,靠在一堆干草上。冯程没睡,睁着眼,望着黑暗里那几道模糊的影子。

李晓缩在母亲怀里,早就睡着了,小脸埋在破棉袄里,只露出半边冻得发红的小耳朵。

雷山蹲在地窨子最里头,靠着土壁,老金钩横在膝上。

还是以前做猎户的习惯,觉少,他那双混浊的老眼在黑暗里睁着,望着头顶那片黑,也不知在想什么。

冯立仁坐在火堆边上,离那点光最近。他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几根细柴,盯着那怯生生的火苗子,盯了很久很久。

忽然,他抬起头。

“有动静。”

冯立仁的声音并不算高,可在寂静里炸开,跟石子投进死水似的。

所有人都僵住了。

于正来一骨碌爬起来,手按上腰间的枪。

刘铁坤手里的树枝停在半空,手上也掏出王八盒子警戒着。

雷终贴着土壁的耳朵猛地绷紧,那双眼睛在黑暗里瞪得溜圆。

严佰柯没敢轻举妄动,举着手上的枪,从暗影里悄悄抬起来,枪口对准了窨子口的方向。

雷山坐在一角,身上那杆老金钩,也从膝上挪到了手里。

冯立仁站起身,走到窨子口,侧耳听了听。

外头还是风声,呜呜的,贴着崖壁刮。

可那风里头,夹着一点别的声响。

一下,又一下。

像是有人在雪地里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极轻。

可再轻,那咯吱声也瞒不过贴在地上的耳朵。

雷终的手摸上枪栓,指节泛白。

冯立仁按了按他的肩膀,那手厚实粗糙,按得雷终肩胛骨微微一沉。

“小终,先别动。”冯立仁低声道。

过了一会儿,外头的脚步声停了。

停了很久,久到雷终觉得那口气快憋不住了。

忽然,外头传来一声鸟叫。

那叫声很短,就一声,像夜枭,又像什么别的。可这季节,这地界,哪来的夜枭?

雷山忽然动了。

他站起身,走到冯立仁身边,贴着土壁,也侧耳听了听。

外头又传来一声鸟叫。这回两声,一长一短。

雷山那双混浊的老眼里,忽然闪过一丝亮光。他转过头,盯着冯立仁,低声道:

“是咱们的人。”

冯立仁盯着他:“雷大哥,你听准了?”

雷山点点头:“之前还在鹰愁涧那边,我跟老郑约过这暗号。他说要是往后有人来找,就用这个。两声,一长一短,能证明是自己人。”

冯立仁沉默了一瞬,随即拨开枯藤,把脑袋探出去。

外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风刮在脸上,刀子似的。

冯立仁他眯着眼,往野羊道那边望了望。

远处蒛黑的地方,隐约有个影子,蹲在一块石头后头。

冯立仁压低嗓子:“谁?”

那影子动了动,随即传来一个声音,压得很低,可听得真切:“从宁城来的。”

冯立仁眉头一皱。宁城?

那影子又补了一句:“宁城李团长派我来的。不知道冯立仁冯大队长在不在?”

冯立仁心头一震。宁城那边的李团长……莫不是组织上差人来了。

他压低嗓子:“您先进来吧。”

那影子猫着腰,钻过枯藤,挤进窨子。他身上带着外头那股子寒气,还有一股雪的腥味,一进来,那堆怯生生的火苗子都晃了晃。

雷终把枯藤重新掩好,转身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严佰柯的枪口,在暗影里微微压低了半分,可没放下。

那人站在窨子口内侧,摘下狗皮帽子,露出一张瘦削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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