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人皇(2/2)
陈阳心头一紧。
“既如此,便休怪本座心狠,替天行道超度了你。”迦楼罗双手掐诀。
陈阳只觉哪里不对,猛地抬头望向天上明月。
“你莫不是以为,借双月皇朝之势,引天外之力,便能灭我?”迦楼罗的声音悠悠传来。
陈阳一怔,心底莫名发毛。
迦楼罗似笑非笑望过来:
“这红膜结界能封天锁地,却没封透,你看这西洲,有日光,有月光,也有星光,只是比天上淡了许多。”
“结界之内一样能纳天地,只是少了纯粹玄黄二气,旁的,该有的都有。”
“你要做什么?”陈阳沉声喝问。
轰!
天地色变!
陈阳抬头望去,只见那红膜结界竟向着四周疯狂蔓延,暗红光幕如潮水般铺展,一寸一寸吞噬天穹!
迦楼罗的声音自铺天盖地的红光中传来:
“我师父,苏无烬当年研究这红膜结界,研究了许久,那地窟,便是仿照红膜结界所建。”
“本座对这封禁之术,也略通一二。”
陈阳心中一颤,眉心灵光急闪,一丝不妙的预感疯狂滋长。
沉寂片刻,迦楼罗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
“不止如此,本座的手段,比起家师还要更进一步。”
“陈施主既然从天上借势,那本座,便断了你的天!”
“绝地天通!”
轰!
天上月光骤然一暗。
日月星光,尽数断绝!
下一瞬,那些阴魂军士身形齐齐一晃,竟一点点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身子……我感觉不到了!”
“我怎么……又变回孤魂了?!”
“天外之力断了!天外之力断了啊!”
惊呼声此起彼伏,军阵中登时乱作一团。
方才还凶煞冲天的军伍,此刻竟像被抽了骨头,在风里摇摇欲坠。
迦楼罗悬在最高处,白衣在暗红天光下染了一层妖异的血色:
“本座乃西洲长生教教主,迦楼罗。”
“此地,由我执掌。”
“你想借天外之势,本座不许。”
陈阳怔怔望着高空的迦楼罗,又望向身侧一个个渐渐消散的阴魂,几乎没有半分犹豫:
“快撤!”
他气息一卷,裹起凤清都,翠翠几人,连同身后所有军士,疯了一般往天上冲去!
然而,就在他扑到红膜结界前的刹那……
砰!
整个人狠狠撞在了暗红光幕上。
痛楚倒是其次,让他心头骤沉的,是掌心传来的触感。
冷冰冰的,没有半分回应。
从前的红膜结界于他而言,仿佛可以沟通,可以商议。
可此刻贴着掌心的光幕,僵硬冰冷,没有一丝活气。
陈阳怔了一瞬,忽然反应过来。
这横在头顶的天幕,已经不是西洲原本的那道红膜结界了。
这是……迦楼罗布下的结界。
绝地天通!
陈阳回头望去,心头猛地一沉。
那支浩浩荡荡的军伍,正一点点淡去。
一个个军士的身影,像被风吹散的墨迹,轮廓渐虚渐软,眼看就要融进这暗红天光里。
他们之中还有人望着陈阳,眼神里仍带着等候号令的执拗。
下一瞬,连五官都散得模糊,再也凝不住形。
陈阳牙关一咬,周身气息轰然一震。
“嗡!”
一方寒热池虚影自他身周浮现,池中业力翻涌如滚沸的汤水!
迦楼罗看得眉峰一动:
“陈施主这手段……业力沸腾如斯,倒真有几分入魔的气象,本座竟还从中觉出几分涅盘之意。”
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冷笑着摇头:
“只可惜,以你如今的修为,撑得住几时?”
果不其然,那寒热池只维持了片刻,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虚化下去。
陈阳的脸色白了下去,自身业力正在飞速枯竭。
这寒热池本是他借杀神道之力,暂时凝聚。
他命格虽已七杀天透地藏,可格局归格局,修为归修为。
命格再盛,也不等于修为便能水涨船高。
此刻没了杀神道的驰援,便如无源之水,撑不了多久。
陈阳抬头望去,天上昏蒙一片,浑浑噩噩,辨不清日月踪迹,连杀神道的方向,都模糊难寻。
自天上灌注的业力断得干干净净,没了源头滋养,那些军士的身影终究是一点点黯了下去。
“不……”
陈阳低声嘶吼,拼命运转寒热池,想将最后一点业力灌进那些越来越淡的身影里。
可他自身业力终究有限,不过杯水车薪。
第一个军士的身形撑不住了,他最后望了陈阳一眼,嘴唇动了动似想说什么,砰的一声轻响,便如烟般散了。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军士接连化开,化作道道虚影在暗红天穹下四下飘窜。
起初还能听见几声不甘的怒吼,撕扯着最后几分气力,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弱,细若游丝。
隐隐还夹杂着惊惶的惨叫:
“该死!此地没有轮回!那是什么东西……它追来了!不对!快逃!快逃啊!”
那些虚影像是冥冥中,感知到了什么可怖之物,慌不择路四散奔逃。
陈阳看得心头一震……
他们在怕什么?
迦楼罗的声音淡淡传来,一语道破:
“陈施主忘了吗?西洲有大厄,名唤尸山摩诃,进了那地界,便再超脱不了轮回,这些天外孤魂,怕的就是这个。”
陈阳怔怔望着那些虚影,逃得越来越远,再也顾不上许多。
虚影散尽之后,原地只余下近万件蚕甲,青幽幽悬在半空,铺了满满一片。
迦楼罗凌空一卷,蚕甲尽数落入他手中。
他拈起一件翻来覆去细细端详,越看眼睛越亮:
“好物……真是好物。”
“这针脚细密匀净,蚕丝莹润有灵,定是心思手巧的女子织就,说一句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他说着,忽然转向凤清都,眸光火热:
“莫非……是这位仙子娘娘,亲手缝制的?”
陈阳心头一颤,连忙侧身将凤清都护在身后,搂住她的腰肢冷喝:
“你看什么?”
迦楼罗望着他亲近凤清都的模样,心底莫名掠过一丝不快,眼中凶光一闪。
他压下那点莫名情绪,笑了笑,将蚕甲一件件收入袖中:
“真是……多谢陈施主了。”
“先前赐下天外星陨,为我长生教备下开教立派的第一笔资粮。”
“如今又送上近万件蚕甲,本座立教,倒收了陈施主一份又一份大礼。”
“不错……真是不错。”
陈阳倒吸一口凉气。
自己带来的一切,转眼竟全成了对方的贺礼。
“小修士……”
这时阴离夫人扭着腰肢,笑吟吟上前一步,眼波流转勾人得很。
“之前不是让你,和那清萱一道来伺候本夫人么?这一夜都过去了,天也快亮了。”
“过来吧,趁着天还没亮,让本夫人看看你的本事。”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便肆无忌惮往下扫,直勾勾落在陈阳腿间,眼神露骨得很。
万幸有七杀星甲遮着,才瞧不真切。
陈阳心头一阵厌恶。
东土修士纵然有高低阶之分,高阶修士也不会这般无状,自有规矩体面。
可这些西洲女妖全不管这些,想看便看……
巴山君也凑上前来,铜铃大的眼睛上下打量陈阳,粗声粗气开口:
“你之前体内的天光紫气是怎么回事?老老实实给本君说清楚来历!”
陈阳定定看他:“我的道韵天光,落到你手中了?”
“那是自然!”巴山君轻蔑一笑。
“那两道天光就在本君手里!本君还想着炼化了那紫气,说不定能摸到涅盘的契机!”
“可惜啊,里头裹着木道封禁之力,一直化不开。”
他嘿嘿笑着,一步步逼近,眼底泛着血光:
“眼下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那就由你替本君解了封禁,助我炼化紫气!”
陈阳心中一寒。
迦楼罗也阴恻恻笑了起来,却直往骨头缝里钻:
“哈哈哈!陈阳,本座知道你为何而来,你自然是为了那白猿师兄,还有你那小师傅。”
陈阳心头一紧。
“既然你这般重情重义……”迦楼罗慢悠悠的,像在品一杯好茶。
“那你这四十齿圣相,也是件好物,到时候一并留下,正好入本座的四生法相。”
陈阳只觉遍体生寒。
这三尊妖皇,竟是要将他连皮带骨,瓜分干净。
“罢了罢了!”阴离夫人一挥手,娇嗔着开口。
“咱们也得讲个先来后到!”
“这陈阳今夜就先陪本夫人,本夫人都憋了千年了,可馋坏了。”
“明日交给巴山君搜魂,研究那紫气炼化之法,后日再丢给迦楼罗炼化便是。”
她说着一步上前,冲陈阳舔了舔嘴唇,猩红舌尖缓缓扫过唇瓣,一双眸子半眯着,媚意潺潺。
“小修士别怕,本夫人最会疼人了。”
她抬手抚上自己胸脯,身上黑鳞一寸寸往肌肤里缩回去,露出大片滑腻肌肤,白得晃眼,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就在她指尖快要碰到陈阳衣襟的刹那……
“啪!!”
一声脆响,清亮得惊人!
阴离夫人只觉脸上火辣辣一阵剧痛,整个人被扇得偏过头去,脚下踉跄几步,险些从云头上栽下去!
“什么下贱货色,也敢勾引我孩儿!”
凤清都不知何时已立在她面前,柳眉倒竖,怒目圆睁,一只手还扬在半空,活脱脱一副护崽的模样:
“你这丑东西,也敢往我孩儿跟前凑?”
“我孩儿乃是天上真龙,你一条下贱蛇妖,也配肖想?”
“元阴都散干净的玩意儿!你若是还有元阴,献给我孩儿,我孩儿兴许还肯怜惜你一二。”
“就凭你这一身腥鳞,也配?”
“啪!!”
反手又是一耳光!
阴离夫人连哼都没哼出一声,整个人直直倒飞出去!
两耳光下去,她脸颊高高肿起,嘴唇也肿得翻着,半边脸都变了形。
这一切来得太过突兀,巴山君与迦楼罗都错愕望了过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巴山君瞪圆了眼。
迦楼罗定睛看去,脸色骤然一变:
“不对!”
“她体内有星光流转!”
“此人……到底是什么境界?!”
他那双修了三千年的佛眼,死死盯着凤清都,仿佛一眼望进了神魂深处,看见了漫天璀璨星辉。
那星光在他眼底流转不休,看得他呼吸都重了几分:
“这位仙子娘娘,不是双月皇朝的阴魂……她是修星辰大道的!”
那边阴离夫人捂着脸爬起来,又惊又怒:
“这疯女人敢打我!”
迦楼罗却高声开口,声音里竟透出几分急切:
“打一巴掌算什么!无论如何,一定要将此人留住!”
巴山君侧头看他,还当他是动了别的心思,粗声粗气笑道:
“怎的,你要将她收来做我教的圣宠不成?”
话音刚落……
“啪!”
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巴山君脸上,脆响震得人耳膜发嗡。
巴山君直接被扇懵了,捂着脸瞪圆了眼:
“你……你打我做什么?!”
迦楼罗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怒色,连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股震怒从何而来,只知巴山君那句亵渎的话一入耳,怒意便陡然暴涨,压都压不住。
“你懂什么!”他死死盯着凤清都的身影。
“这位仙子娘娘,堪比行走的星陨石!留着她,对我长生教参悟星辰大道,突破境界有天大助益!你竟敢胡言乱语!”
巴山君捂着脸悻悻闭了嘴,满心茫然,却不敢再顶嘴。
迦楼罗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目光重新落回凤清都身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先前尊敬了数分:
“不知仙子娘娘驾临,多有冒犯,还望……报上名讳。”
迦楼罗态度恭谨,凤清却根本不买账。
“滚!”
凤清都一步踏出,气浪滚滚炸开,骇人至极。
她挡在陈阳身前,背脊挺得笔直,发丝在气浪里狂舞:
“孩儿不怕。”
仿佛面前纵有千军万马,她也能尽数挡下。
陈阳胸中激荡,喉头一热,下意识唤出声:
“娘亲。”
这两个字入耳的瞬间,迦楼罗嘴角猛地一抽,一股说不出的烦躁堵在胸口,没来由地不痛快。
他自己也觉怪异,压下那点莫名情绪,冷喝一声:
“给我……抓住她!”
下一瞬,气浪翻涌,星辉迸溅。
凤清都只身迎战三尊妖皇。
她一拳轰出,星辉缠裹拳锋,直捣巴山君面门!
巴山君狂吼一声化出半妖真身,爪影撕天,迎了上去。
阴离夫人自侧面杀出,鳞甲翻飞,道道毒雾如长蛇般噬来。
唯有迦楼罗悬在高处,迟迟没有全力出手,只随手布下几道佛光牵制,目光落在凤清都身上。
阴离夫人险险避开一拳,尖声喊道。
“迦楼罗!你发什么呆!你再留手,我们都要栽在这儿!
巴山君避开拳锋,急声呵斥道:
“莫不是你看上这女人了?”
阴离夫人闻言,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斜睨了迦楼罗一眼,酸溜溜地开口道:
“你要是真想要,直说便是,我还能不给你?何苦去找这种野女人?”
迦楼罗脸色一沉,厉声呵斥:“胡说八道!”
可他出手依旧收着力道,甚至见阴离夫人毒雾要沾到凤清都身上时,还暗中偏了偏方向。
“她乃修星辰大道的前辈,伤了她,我们去哪里参悟星道?”他硬邦邦地找补。
“留下活口,用处大得很。”
一时间,天穹之下,打得昏天暗地。
云层撕碎又聚拢,连虚空都在气浪里簌簌发抖。
打到酣处,阴离夫人一记重手擦过凤清都肩侧,迦楼罗骤然皱眉,低喝出声:
“阴离!下手轻些!”
陈阳看得骇然,可看着看着,便觉出了不对。
不知为何,迦楼罗处处留手……
而且,冥冥中更有一股力量,在一点点压制着凤清都。
她周身星光还能散出,却黯淡了许多,再不复方才璀璨逼人的模样。
“是红膜结界在压她修为。”迦楼罗的声音自高处落下,异常兴奋。
“若是在结界之外,我们三人遇上她,不过是蝼蚁,可她入了这结界,我们才有资格与她一战!”
“将她拿下,供奉起来参悟星道,我长生教何愁不能雄霸人间!”
话音未落,凤清都一拳砸飞巴山君,翻身便到了迦楼罗近前。
“仙子娘娘,我长生教……”迦楼罗话还没说完,凤清都一掌拍下,正拍在他天灵盖上。
噗!
迦楼罗口中鲜血喷涌,整个人坠出去数丈。
三尊妖皇,竟被受了压制的凤清都,打得这般狼狈。
就在这时,天上红膜结界忽然红光暴闪!
那暗红光幕像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朝下一按……
凤清都一身力量竟被瞬间压了下去!
“噗!”
她身形一晃,一口血喷了出来。
她修的星辰大道本就与西洲法则相悖,又没有西洲妖皇那般涅盘重生的本事,在红膜结界压制下,一身神通处处受制,连疗伤都慢了数分。
凤清都猛地抬头望向天穹,想引星辰之力加持己身。
“不好!她要借天上星光!”巴山君大吼。
“迦楼罗快动手!”
迦楼罗牙关一咬,双手再掐法印。
“绝地天通!”
呼!
天地骤然一暗。
天上半分星光也透不进来,连红膜结界的光都黯了下去,周遭只剩法术碰撞的微光,沉沉的黑暗,压得人心头发紧。
陈阳错愕地望着这一幕。
“老夫人!!”翠翠的哭喊声急切响起。
陈阳猛地回神,伸手便往储物袋里掏,一件接一件法宝掷出去,破军神戟横扫,直取三尊妖皇!
巴山君猛地回头,张口便是一声狮吼!
“吼!!”
陈阳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
七杀星甲卸去了大半威势,可狮吼里裹挟的血气仍如千钧重锤,砸得他五脏翻涌。
若不是星甲护体,又有凤家血玉镇着,这一吼便能将他震成一团血雾。
“巴山君,你个混账啊!”阴离夫人尖声叫道。
“万一震死了怎么办?本夫人可没有和死尸交欢的癖好!”
巴山君被骂得一愣,抓了抓脑袋,讪讪收了半分力道。
陈阳稳住身形,胸口气息起伏不定。
刚喘过一口气,阴离夫人忽然一挥手,雾瘴弥漫开来,遮天蔽日。
他只觉脚下像生了根,身子沉重得厉害,连转动脖颈都困难。
……
天外天,道台之上。
韩文望着玄光镜中的一幕,看得目瞪口呆。
“绝地天通……”周崇失声惊呼,声音都在抖。
“这……这是上古人皇的手段啊!”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
“断绝天地通路,定人神之别,分尊卑秩序,这等手段,唯有执掌人道气运的人皇才能施展!”
“此界……怎么会有这般人物!”
周崇今夜算是彻底开了眼界,惊呼连连:
“我过往,只当此界妖皇是自封的名号,却没想到这些妖皇,真有这般本事!操控天地,阻绝天道,将一方天地握于掌心……这怎么可能!”
陈长生也看得怔神,喃喃道:“锦安,这便是西洲妖皇吗?”
锦安神色凝重,缓缓点头:
“是!西洲绝地,红膜锁了万年,能活下来的妖皇,个个都是杀出来的异数,手段层出不穷,几乎杀不死……恐怕还不止这些神通!”
陈长生一时说不出话来。
“快!”韩文声音都嘶哑了。
“救人!快救人啊!”
他急得团团转,目光扫过凤清都的身影,更是心头发紧:
“哎呀!她……这要是出了事,我可怎么交代!”
陈长生望着镜面,声音发飘:
“周司徒,你再算算,眼下……还有几成胜算?”
“几成?”周崇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零成,半分胜算都没有了。”
陈长生和锦安大惊失色。
“对了!”韩文忽然叫出声。
“还有那位临道友!快请鬼皇!请她出手救场!”
众人齐齐转头望去。
蜜娘方才坐的石凳,空了。
人呢?
众人错愕之际,锦安缓缓开口:
“方才见小师侄遇险,绝地天通封住天外之力的时候,陛下就已经动身了。”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怔住了。
再低头去看玄光镜……
镜面之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一道身影,那身影顺着红膜结界一路向下,疾坠如流星。
赫然,正是蜜娘。
……
西洲天穹之上,苦寒彻骨。
风从四面八方卷来,如刀如针,直往骨头缝里钻。
陈阳困在雾瘴之中,脚下像生了根,进退不得,心头比这寒风还要乱。
眼下的死局,他解不开了。
就在这时,前方正与凤清都缠斗的三尊妖皇,忽然齐齐停了动作。
巴山君的爪锋悬在半空,阴离夫人的毒雾凝而不发,连迦楼罗掐到一半的法诀,都僵在了指间。
他们不约而同望向陈阳身后,神色一点点凝重起来。
他们在看什么?
陈阳一怔,缓缓侧过头,向身后望去。
只一眼,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身后不足一丈处,迦楼罗布下的红膜结界上,赫然贴着一道身影。
是个女子。
她浑身肌肉绷紧,青筋如龙蛇盘绕,在雪色肌肤上狰狞起伏。
身上只着薄薄一层衣衫,早被结界磨得破破烂烂,整个人像一头撞笼的困兽,浑身血气翻涌得几乎要溢出来。
这是迦楼罗亲手布下的红膜结界。
她却在硬生生往里闯。
一步,一步,又一步。
她的身形不断向前压,整张脸都被光幕挤得扁平,眉眼皱作一团,双唇几乎压进皮肉里,可她不肯退,还在往前挣。
迦楼罗远远望着这一幕,竟连反应都忘了。
直到那道身影挤到陈阳跟前。
终于……
咔。
一声细响,像什么东西僵持到极致,终于绷断了。
咔嚓!
一道极细的裂缝,自那暗红光幕上一寸寸蔓延开。
女子从裂缝里寻到一线生机,深深吸了一口气。
砰!!
整层光幕轰然炸开一个缺口!
一道身影跌跌撞撞从缺口里撞出来,收势不住,直直撞进了陈阳怀里!
“咚!”
两人额头重重撞在一处。
陈阳只觉眼前一黑,额上火辣辣疼,一个大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来,满眼金星乱迸。
更要命的是,嘴唇也结结实实贴在了一起。
牙齿磕着牙齿,嗡的一声震得两人,唇舌发麻。
陈阳整个人都懵了。
怔怔望着眼前这张脸,半晌才慢慢认出来……
是蜜娘。
方才隔着光幕看不清,此刻再看,她整张脸都挤得血红,血气翻涌在皮肤下,眉眼间还带着方才拼命的狠劲。
唇,还贴着唇。
两个人就这么怔怔对视着。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住了。
忽然,蜜娘重重一咬牙!
“嘶!”
陈阳只觉唇上一阵锐痛,她竟狠狠咬了一口!
下一瞬,他整个人被狠狠推了出去。
“你莫挨我!”
蜜娘一把将他推开老远,别过脸去,仿佛方才撞进怀里的人,跟她半分干系都没有。
陈阳捂着嘴,疼得倒抽凉气。
蜜娘却慢悠悠整理起衣襟,从衣领到袖口,一丝不苟,半点狼狈都不肯露。
“你……你来做什么?”陈阳怔怔问。
蜜娘抬了抬眼皮,白他一眼:“我家在西洲,我回自己老家,不行么?”
说着便慢悠悠转过身,背对着他,仿佛真要就这么走了。
转身的刹那,她目光飞快扫过那道结界缺口。
方才炸开的裂口,就在这一眼之间,嗡地一声重新合拢,严丝合缝。
蜜娘眼底神色微微一变。
她背对着陈阳,缓步走了两步。
一步。
两步。
忽然之间,她猛地回头!血气轰然卷开,也顾不上旁人,抓起陈阳便往远方疾驰!
“快追!”
迦楼罗猛地回神,看了一眼凤清都,方才两人搂抱的画面猝不及防撞进脑海,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心头。
“别让陈阳跑了!”
三尊妖皇凌空追来!
蜜娘拎着陈阳,眸光一闪。
下一瞬,她身形在虚空中如蝴蝶振翅,猛地折返!
呼!
一道弧光倒卷而回,掠过高空时顺手卷起凤清都,又捞上翠翠四人。
再一个起落,带着众人,径直逃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