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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人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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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海无涯,星光如潮。

陈阳一人当先。

杀神道的光芒漫涌而来,落在七杀星甲上,又自甲胄向四方铺开,映得半片星海都泛着血色。

军士浩浩荡荡,甲光映着星辉,绵延数里,仿佛一条盘踞在星海间的长龙。

只要身在这片星海,他便有无穷无尽的星力可以借用。

那力量如一条看不见的大河,自杀神道深处奔涌而出,随他心意所至,收发由心。

可陈阳心底,却压着一丝茫然。

方才在道台上,他话说得一句比一句冷硬。

那是将来的事……

顾不得太多……

可此刻罡风擦着面颊掠过,星海浩瀚扑面而来,他心头反倒浮起几分恍惚。

莫非,当真要为双月皇朝,生生世世征战下去?

这……便是他的初次出征?

他恍惚了一瞬。

下一刻。

眉心一点灵光闪过,心神便重新凝定,他目光望向前方,再不回头。

就在这时,身侧传来一阵细碎的轻咳。

陈阳偏头看去,翠翠几个小丫头脸色发白,缩成一团,身子在星光里发颤。

她们不过是业力凝聚的肉身,哪里受得住这般星海疾驰。

陈阳心念一动,杀神道的光芒分出一缕,柔柔罩过去,将四个小丫头笼在其中。

翠翠缓过一口气,怯怯道了声谢:

“多谢老爷。”

得了这层光护着,胆子也大了些,她仰起脸,望着头顶无垠星海出神。

星光倒映在她乌溜溜的眸子里,清清亮亮。

“在看什么?”陈阳侧过头,语气里带了几分笑意。

翠翠声音轻飘飘的,像还没回过神:

“老爷……我们从前只在地上抬头看星星,觉得星星好看,远得碰不着,却没想到,有朝一日,竟能离得这么近。”

她望着漫天星光,眸光一闪一闪:

“原来老爷是天上的神仙呀!”

陈阳失笑:

“怎么,想随我一同修行?”

“想想想!”四个小丫头齐齐点头,点得像四只啄米的小雀。

陈阳笑意淡了些,声音放得更柔:

“往后你们好好伺候老夫人,跟着我修行,便再不用受生老病死的苦楚。”

四个小丫头眼睛唰地亮了,呆呆望着他。

陈阳冲她们笑了笑,和煦得很:“傻站着做什么?”

翠翠忽然小声道:

“原来……老爷还是老爷。”

陈阳听着心里微动,转脸望向前方星海:

“说什么胡话呢。”

翠翠没再说话,只拿一双眼睛定定望着他,像要把此刻的陈阳,重新刻进心里去。

沉默着飞了一段路,翠翠又小心翼翼开口:

“老爷,方才……夫人好像不大高兴呢。”

陈阳目视前方,没有回头,话音很淡:

“不必管她。”

翠翠哦了一声低下头,心里却悄悄打起了小算盘。

夫人……

老爷说不必管夫人时,那般自然,那般理所当然,仿佛那人早就是家里的一份子。

看来自家老爷,已经默认又添了一位夫人?

小丫头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嘴角偷偷翘了翘,安安静静乖得很。

陈阳没留意几个小丫头的心思。

他向前飞掠,余光里,是凤清都挽住他的手。

自打离开道台,凤清都便一直这般挽着他。

她也不说话,只半侧着身子轻轻倚过来,鬓发被星光镀成银白,一副端庄娴静的模样。

陈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娘亲,怎么了?”

凤清都冲他傻呵呵笑了笑,语声温软:

“我终于……能好好护着我的孩儿了。”

陈阳心中微颤,沉吟片刻,又问:

“娘亲既说要护我,方才蜜娘对我出手时,为何后来便不拦了?”

第一次凤清都出手拦下了蜜娘,第二次,她却只在一旁看着,没有再动。

凤清都闻言侧过脸,微微一笑:

“起先娘亲没留神,只当她真要动手,后来便看出来了,她眼里半分杀心都没有。”

“星光不会骗我……”

“小媳妇嘴上冷硬,心里头热着呢。”

“她是不愿你去冒险,又拦不住你,才想着吓吓你罢了。”

陈阳心中一动。

细细想来,确实如此。

这身血肉,这条性命,本就是蜜娘耗尽心神给的。

她又怎会真的下手毁了它,岂不是白费了心血?

甚至,他隐约觉得,自己下意识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才敢有恃无恐地说出,交还性命的话。

陈阳闭上眼,轻轻一叹。

无妨。

等天亮,等此间事了,将来总有机会与她好生说道,赔个不是。

毕竟这一回,莽撞的本就是他自己。

他睁开眼望向前方,距天亮,还有半个时辰。

陈阳心里盘算着,目光落向远处。

西洲方向的红膜结界已越来越近,像一道横亘天地的暗赤天幕,将天外天与地界生生切开。

半个时辰,够不够了结迦楼罗?

他心中实在难安。

若迦楼罗尚在……

陈阳有预感,对方绝不会放过自己。

将来无论去往何处,除非长居天外天,否则西洲,南天,东土,处处都有那灵童的杀意。

陈阳的目光一点点沉凝下来,最后凝成一线寒光。

“这世间,不是凡事都能以和为贵,修士的纷争,本就是你死我活。”

他低声喃喃,忽而笑了笑。

一行人落在红膜结界之前。

“咦?这里有层结界。”

陈阳抬头望了望那暗红天幕,沉声吩咐:

“小心!”

话音未落,队伍前列三名小旗帅中,已有一人越众而出。

那是个留着长发的元婴修士,身形魁梧,立在漫天星光下活像一座铁塔,气势沉凝。

“末将去试试。”

他抱拳沉喝一声,周天灵气轰然运转,整个人化作一道迅疾黑影,径直朝前方红膜撞去。

闷响沉沉传开。

黑影刚触到光幕,便被一股沛然之力狠狠弹回。

那汉子踉跄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脸上满是错愕。

周遭军士见状皆是心头一震,当即有数人跨步上前,各展身法催动秘术,轮番朝着结界冲去。

可无论力道多强,术法多奇,只要碰到那层红膜,便会被无形屏障弹开,半分也越不过去。

陈阳立在后方,见此情形神色平静。

这红膜结界暗合天地铁律,天外星岩,无生无魂的死物穿行其间不受半分阻碍,可但凡有形有质的活物,想要硬闯难如登天。

除非散去肉身,化作一缕虚魂,如先前年轻祖师一般,方能穿透屏障降临西洲。

这便是天顶之上的规则。

接连碰壁的军士们没了章法,纷纷转头望向陈阳,等着他示下。

陈阳缓步走到结界跟前,抬起右手,掌心轻轻贴上暗红光幕。

指尖触到屏障的刹那,他感知到了结界内的生机。

“自己人。”

话音落下,他收回手掌退到一旁。

方才被弹回的长发汉子满脸错愕,试探着抬步向前。

本以为又会撞上坚硬屏障,谁知脚步落下时,身前红膜竟如流水般轻轻荡开,放他穿了过去。

其余几名小旗帅又惊又喜,连忙紧随其后迈步,果然也顺利穿过了结界。

余下的军士看得心神俱震,再望向陈阳的背影时,目光里已添了十足的敬畏。

陈阳看了片刻,确认无碍:“走吧。”

他牵着凤清都的手,一步踏出。

就在他踏入结界的那一刹那……

噗嗤!

一声轻响,仿佛有电光在身侧炸开。

陈阳霍然回头,却见一道星光凝聚的女子身影,正从凤清都身体里,一点点剥离而出!

涌入结界的军士们,也怔怔停下脚步,望着这一幕,忘了动作。

凤清都的身子在这一刻,忽然软了下去,软绵绵倒进陈阳怀里。

陈阳侧目望去,只见她身后剥离出的星光女子,整个人沐浴在光里,眉眼,鬓发,衣裙,尽皆由星辉凝成。

“孩儿!我的孩儿!”

她扑上前来,双掌按在暗红结界上,声音发颤:

“我怎么……怎么进不去了?!”

结界之外,那星光女子还在不住拍打着光幕,一掌,又一掌。

却怎么也穿不进来。

……

道台之上。

玄光镜悬在半空,镜面波光潋滟,将红膜结界前的变故,映了出来。

韩文盯着镜中,不断拍打结界的星光女子,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这人……怎么进不去?”周崇凑在镜前,两眼圆睁,惊讶之余不住打量那女子轮廓,像是要辨出她的身份。

陈长生也凝望着镜面,目光锐利。

那星光女子周身星辉大盛,一掌一掌拍在暗赤天幕上,激起层层涟漪,却无论如何穿不过那层薄薄的光膜。

“这是怎么回事……”周崇喃喃着,忽然像想起什么,猛地转头。

“等等,那传闻……莫非是真的?”

“什么传闻?”陈长生问。

韩文已先一步接过话头:

“这红膜结界,星陨死物能自由穿梭,弱些的孤魂也能勉强穿过,可修为到了一定境界,便穿不过去。”

周崇眼中精光一闪:

“老友,你不肯说这女子身份,看来此人修为……实打实是虚境啊!”

“嗯……”韩文轻轻应了一声。

虚境,炼神反虚,是唯有星空之中,才能修出的境界。

“这位大人物有心帮陈阳小友,只可惜,穿不过这红膜结界。”周崇轻叹一声。

一旁的蜜娘始终没有出声,只盯着镜中陈阳的身影,神色微微一动。

……

结界这一侧,陈阳也从意外里定住了神。

他回首望去,身前是横亘天地的红膜结界,结界之下是西洲大地,身后是无垠星海。

一层暗赤天幕,硬生生将两个世界隔成了两边。

那星光女子还在拍打着结界。

“孩儿……让我进去……见孩儿一面……”

陈阳心中一震。

他分明听见了那话音,隔着结界,断断续续的,如泣如诉。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凤清都,眉峰微蹙。

怎么会进不来?

当初他化作真灵后,一念不灭,便能感知结界生机,凭自己心念就能开合结界,连蜜娘得了允准都能自由进出。

如今怎么反倒不行了?

古怪……

陈阳抬眼细细感知那天幕,心里暗自思忖:

“元婴修士得了允准都能进出,如今这情形,是对方身份特殊,还是境界太高?”

无论哪种缘由,他心头都是一震。

这红膜结界,竟连虚境都能挡住。

到底是何等通天彻地的人物,布下了这般禁制?

也难怪蜜娘说过,不怕得罪双月或是大曜,哪怕杀了周崇韩文也无妨,只要逃回红膜结界便无人能追。

原来如此。

陈阳定了定神,索性走到结界跟前,伸出手去牵那星光女子的手。

“孩儿……”女子也伸出手来。

两指相触。

陈阳却抓了个空。

指尖穿过那片柔光,什么也握不住。

那星光凝成的手掌温热,明亮,可光,又怎么握得住呢?

“孩儿!”星光女子望着自己的手,声音发颤。

“我的身子……我要回那身子里去!”

陈阳凝神感知结界深处。

一丝古老淡漠的意念,从光幕深处传来,那是红膜结界本身的灵智。

他试着以意念沟通:“能否……放她进来?”

意念传来明确的排斥。

果然,虚境不可。

他望着女子模糊的面容,点点星辉洒落在虚空,似在落泪。

陈阳深吸一口气,再一次恳切相求。

许久没有回应。

直到半晌后,那星光女子身上的辉光,竟一点点淡了下去。

光华收敛,星光凝成的身形渐渐稀薄,像是境界被结界一层层压了下去。

道台之上,韩文看得勃然变色:

“这怎么回事!这红膜结界在抽她修为?!”

周崇盯着镜面缓缓摇头。

“不像抽取,倒像是……强行压制。”

韩文气得胡子都抖了:“那也不行,这怎么可以!”

……

红膜结界前。

陈阳也察觉了,眼前星光女子的修为正在跌落,从他无法揣度的虚境,先压落到凤清都的层次,再往下沉,最终稳稳停在了元婴层次。

女子还没反应过来。

等星辉黯淡到近乎寻常,再也没有半分虚境煊赫气……

一瞬之间,她竟穿透了红膜结界!

下一刻,整个人没入了凤清都体内。

凤清都猛地睁开双眼。

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脸,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双臂死死缠住他的腰,像是怕眼前人下一刻就会消失。

“好了,好了。”陈阳拍着她的背,眼角余光瞥见翠翠几个丫头和军士们都望过来,只得低声宽慰。

“娘亲,孩儿在这儿呢。”

凤清都却不松手,反而搂得更紧,声音里带着后怕: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着孩儿了。”

陈阳心中一动。

这世间,最大的欣喜,莫过于失而复得。

可更大的痛,是得而复失。

方才那一墙结界相隔,对凤清都而言,怕是比什么都可怖……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站在结界那头,自己却被拦在这边,进不去,唤不应。

所以此刻,她才搂得这样紧。

他又宽慰了几句,凤清都才缓缓松开手,神色依旧惊魂未定。

陈阳温声道:“好了,随我们走,娘亲身上可有什么异样?”

翠翠几人已经上前搀扶,一左一右扶着凤清都走在边上。

凤清都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身上像套了层枷锁。”

陈阳定睛看去。

隐约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压在她身上,将她的修为强行压回了四境之内。

这,也是红膜结界的铁律。

他心念一转,对这天幕规则,又多了几分了解。

“无碍便好。”

他心里却盘算着另一件事。

先前还想着让凤清都直接下去,凭虚境修为抬手拍死那三尊妖皇,如今看来,怕是没那么简单。

可即便被压回四境,凤清都的实力,也依旧不容小觑。

他回过头。

身后千军万马,重重叠叠,一眼望不到尽头。

暗红甲光连成一片,凶戾煞气遮天蔽日,军士们执戟持矛,群情激奋,杀意滔天。

那冲天煞气连陈阳都心神微紧,若不是命格已改,七杀有制,怕是这股气息灌进来,自己都压不住。

“这便是双月皇朝的千军万马。”陈阳轻笑一声。

下一瞬,他向着下方疾驰而去,一步步踏向结界边缘。

这一步落下,便是西洲地界。

陈阳抬眼望去。

眸光一沉,一步迈出!

呼!

一瞬之间,身后万千军马齐齐跟着踏出结界!

恰在此时,远方高空一朵寒云缓缓散开。

三道身影赫然浮现,

正是迦楼罗,阴离夫人,巴山君,三尊妖皇。

陈阳一怔。

虽只隔了几个时辰,可这几个时辰里他肉身化灰,又重塑新生,此刻面对面相逢,竟恍若隔世。

他眼中渐渐浮起凶戾,那道冷光直直望向,高空的迦楼罗。

二人,就这么遥遥对视。

“孩儿,这便是你说的三个恶徒?”凤清都抬眼望过去,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凶光。

陈阳微微颔首:“正是,娘亲且退到一旁。”

迦楼罗循声看来,目光先扫过陈阳,落在凤清都身上时,眉头莫名地皱了一下:

“娘亲?陈施主,这位又是你何人?”

陈阳冷哼一声,语气冷硬:“与你无关。”

迦楼罗神色微沉,心底莫名窜起一股怒意。

一旁。

巴山君看清军阵前那道身影,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失声惊呼:

“这陈阳……竟真的杀下来了?!”

阴离夫人声音也变了调:

“他身后……果真如迦楼罗所言,是千军万马!”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惊色。

那队军伍自红膜结界中涌出,凶煞之气直冲霄汉,暗红甲光映红了半边天穹,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尽头。

迦楼罗立在最前,白衣胜雪,神色淡然:

“此人早前勾连了双月皇朝,想来是使了些手段,上天借势去了。”

“世间有些人,自身根骨不足,便惯会假借外力,倒也寻常。”

他唇角勾起一抹淡笑,目光飞快瞥了凤清都一眼。

陈阳按戟立在阵前,默不作声。

曾几何时,妖皇的威压如天倾般,压得他喘不过气。

可如今他身披七杀星甲,体内百神之光流转,这般气势,再也压不住他半分。

陈阳的目光扫过巴山君,阴离夫人,最后落在迦楼罗身上。

那白衣童子立在云端,出尘得不沾半点烟火气,可陈阳知道,这副皮囊底下藏着何等狠辣的心肠。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开口质问:

“怎的,三位不在深海养伤,反倒来这里候着?莫不是上次的星陨,还没砸够?”

迦楼罗闻言也不恼,轻笑一声:

“那些星陨啊……还要多谢陈施主馈赠,对我长生教而言,可是要紧得很。”

“天上来的东西,总归是好物。”

“长生教立教,正缺这等天外星石参悟,陈施主这一场星雨,倒解了我教燃眉之急。”

陈阳默不作声。

他砸下去的星陨本是为了伤敌,如今反倒被对方当作立教根基尽数笑纳,心头难免憋闷。

他扫了四周一眼,问出心底疑惑:

“你怎知我会来?莫不是一早,就在此等着?”

陈阳死死盯着迦楼罗。

这妖皇出现的位置,说话的语气,没有半分偶遇的模样,分明是早有预料。

迦楼罗笑了,抬手点向自己双目:

“因为本座修行有成。”

“修了三千年,从前只能看见世间行迹之印,如今能看见的,可是越来越多了。”

他说着,目光越过陈阳,望向虚空深处,仿佛那里真有旁人看不见的光景。

陈阳听得莫名,只觉这话玄之又玄。

迦楼罗语气里添了几分狂热:

“假以时日,我便能看得更多,到那时……本座便是真真正正的再世真佛。”

“再世真佛?”陈阳冷笑一声。

“你这妖童也配称真佛?那苏教主又算什么?”

本是随口一问,可下一瞬,他分明看见迦楼罗脸色变了。

白衣童子脸上的笑意散得一干二净,眸底似有火焰猛地蹿起,又被狠狠压了下去。

陈阳心中微动。

他早察觉,只要提起苏无烬,迦楼罗便会情绪波动。

尤其是旁人推崇苏无烬时,这妖皇便忍无可忍,仿佛认定苏无烬名不副实,邪祟污浊,配不上真佛之名。

眼下也不是深究的时候,他掐指一算,距天亮,只剩半个时辰。

陈阳不再多言。

抬手间,七杀星甲上暗光流转,破军神戟朝前一指。

轰!

一股威势自他身上轰然炸开,卷得高空寒云四散,连虚空都似震了三震。

“讨伐此三贼!”

“他们便是我双月皇朝要缉拿的乱臣贼子!今夜,便是伐罪之夜!”

“记住这三个名字,迦楼罗,巴山君,阴离夫人!”

“凡我袍泽,随我诛敌!”

声浪滚滚如雷,在西洲海上空轰然传开,震得海面都泛起层层白浪。

巴山君与阴离夫人脸色同时一变。

“迦楼罗……”巴山君咽了口唾沫。

“我们……要不要先往后退一退?”

他二人不久前才和鬼皇交过手,临水照的手段至今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如今见鬼皇没跟来,刚松了口气,可望着陈阳身后黑压压的千军万马,心底的惊骇又翻了上来。

迦楼罗却只摆了摆手:

“无碍,不过是些阴魂罢了。”

他眼锋毒辣,只一眼便看穿了军伍底细:

“本座以雷法尽数诛灭便是。”

话音未落,他双手已然掐诀。

轰隆!

整片天穹骤然一亮!

雷海呼啸而至,无数雷龙自云层间探出头,张牙舞爪游过虚空,在陈阳军前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雷网!

那雷网铺天盖地,朝着双月军士兜头罩下!

“好!”巴山君见状不由喝彩。

“你这灵童当真了得,在红尘寺念经,竟还修得这般正统雷法!杀这些阴邪玩意儿,正好对症!”

陈阳望着铺天盖地的雷海,面无表情,随即笑了笑。

果然,祖师还是有先见之明。

雷海如暴雨砸落,轰进军阵之中!

无数军士衣袍在雷火下寸寸碎裂,焦黑碎屑纷飞,可衣袍之下,露出的却是层层叠叠的青莹蚕甲!

青衣上星光隐现,雷弧落上去便如泥牛入海,转眼消散无踪。

雷海过后,千军万马屹立不倒。

这一幕,让对面三人惊得说不出话。

陈阳心头也生出感激之情,多亏了祖师临行前相赠的这批蚕甲。

迦楼罗眼神一厉。

那雷海忽然拐了个弯,竟径直朝着翠翠几人劈去!

陈阳瞳孔骤缩,身形一闪已挡在四个小丫头身前,抬手一拦……

“啪!”

那道雷光被他一把攥在掌中,寸寸湮灭。

凤清都也闪身挡过来,将四人护在身后,翠翠几个吓得脸色煞白,紧紧攥着彼此的手。

迦楼罗望着这一幕,目光落在陈阳手上,神色终于变了:

“你这血肉……似乎不一样了。”

陈阳摊开手掌,掌心干干净净,连半分焦痕都无,他抬眼淡淡望向迦楼罗:

“这雷电,已经伤不了我了。”

说这话时,他脑海里闪过天雷之下血肉化灰,只剩枯骨的画面,那痛楚至今刻骨。

可如今他骨中蕴着大日真火,身是太阴炼形之躯,日月同辉,雷电再也侵扰不了他半分。

巴山君与阴离夫人齐齐一震。

陈阳长戟再指:

“杀!”

下一瞬,无数阴魂军士呼啸而起,黑压压一片直扑巴山君与阴离夫人而去!

“该死!”巴山君挥爪拍散一片,可更多阴魂又缠了上来。

这些阴魂虽只剩元婴修为,不及生前,可胜在数量极多,怨气缠身,黏上来便撕扯啃咬,难受至极。

两尊苍老阴魂死死缠住阴离夫人,张口便咬……

滋!滋!

黑鳞被啃得碎屑纷飞,阴离夫人痛得厉声惨叫。

“迦楼罗!快想办法!”巴山君也惊呼起来。

“我的天!这什么邪门玩意儿!”

迦楼罗却神色平静,只望着陈阳。

陈阳心中忽然一凛……

好似有点,不对。

迦楼罗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悲悯:

“陈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你身上杀气太重,冤孽缠身,再这般下去,只会越陷越深。”

他轻叹一声,目光仿佛穿透血肉,直直望进他神魂深处:

“如今看来,你已是半只脚踏入魔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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