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杀回西洲(2/2)
他看了看锦安,锦安也正望过来,师徒二人对视一眼,都想开口,却都不知从何劝起。
就在这时……
“混账!”
蜜娘一声呵斥,贯穿了满台死寂。
她一步跨到陈阳面前,抬手指着他鼻尖,指尖抖了抖:
“陈阳,今夜我忍你够久了!”
她胸口剧烈起伏,气息都急得发颤:
“我要封你天心,是盼你凡事三思而后行,你不肯!”
“你要勾连杀神道,成就魔主,我拦不住你,也由着你!”
“你吃软不吃硬,我便好声好气地哄你!我堂堂鬼皇,把能说的软话,全说尽了!全说尽了!”
她越说越急,声音越拔越高,到后来气得面红耳赤:
“可你呢?还是这般急功冒进,一意孤行!你当真就这般,不知死活?”
“你的命是你一个人的吗?我费了多大力气,才把你从迦楼罗手里抢回来,你倒好,转头就要自己送回去!”
“你是不是非要,我眼睁睁看着你死,才甘心?”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吼完,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眼眶红得吓人,却硬是没掉一滴泪,就那么死死盯着他。
陈阳静静听着,目光淡然,等她吼声落尽,才缓缓摇了摇头。
随即他转过身,面向池中近万军士。
手中长戟一横。
“诸位。”
只两个字,池中的喧哗便像被一刀斩断。
“可愿随我,一道征战?”
池中静了一瞬。
随即如沸油泼入冷水,轰然炸开。
一名军士猛地将手中长戈往地上一跺。
咚!
那声闷响像擂响了第一通战鼓。
紧接着,千百杆长戈齐齐顿地:
“愿!”
“愿!”
“愿!”
顿戟之声如雷贯耳。
那些军士脸上燃着疯狂的血光,他们骨血里本就流着征战的血脉,为双月皇朝生生世世,征战不休。
此刻被陈阳一句话,尽数点燃。
咆哮声汇成洪流,震得整座道台都在战栗:
“吾等,愿随魔主!”
韩文看得心神剧震。
这便是魔主的威势吗?
一念动,万人随,这杀神道,已是彻底认了主。
他正自惊骇,突然……
一股强悍气息轰然炸开!
是妖皇的血气!
蜜娘周身血气轰地翻涌开来,起初只是一缕,转瞬便暴涨凝聚,裹住周天。
她脚下血湖寸寸膨胀,翻涌之间竟化作大江奔腾之势,借着漫天星海,铺天盖地压了过来!
“混账!”
血气如浪,兜头罩下。
陈长生,锦安脸色齐变,韩文,周崇惊得连连后退。
陈阳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血气,迎面袭来,那是妖皇的威压,压得他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下一瞬,蜜娘身形已掠至他面前,伸手便抓:
“陈阳,你哪里也不准去!”
就在这一抓,将要落下的刹那……
天穹星光骤亮一点,璀璨夺目。
蜜娘脚下的血湖,顷刻消融。
她周身的血气,像被更庞大的星光压着,一点点尽数收敛回体内。
陈阳眼前一晃,只觉一片星光掠过。
凤清都的身影便随着那片星光,一步步凝实。
方才她还在石凳上休憩,此刻竟已径直站在了蜜娘跟前,一只手死死按在蜜娘肩头。
“好儿媳,你想对我孩儿做什么?”
蜜娘瞳孔一缩,反手便挣。
她挣了几下……
可那只按在肩头的手重如千钧,纹丝不动。
虚境的威压如天穹倾落,压得她浑身气血都滞涩了,半分力气都提不起来。
“这……”
一旁翠翠几个小丫头,看得目瞪口呆,齐齐掩住嘴:
“老夫人和夫人……这是要打起来了?”
她们急得团团转,眼睛瞪得溜圆,想上前又不敢,只能眼巴巴望着。
蜜娘咬着牙,嘶哑怒喝:
“混账!你放开我!”
“陈阳!你让这女人放开我!”
她望着凤清都,眼里尽是怒火,可再愤怒也挣不脱,星光落下的那一刻她便明白,自己不是此人的对手。
一个能为陈阳逆天改命的存在,岂是她能抗衡的?
陈阳立在一旁静静看着。
看着凤清都按在蜜娘肩头的手,两个女人就这般僵持。
他什么都没说,神色一片平静。
道台上,罡风呼啸而过。
星光落在蜜娘脸上,将她的狼狈,照得一清二楚。
她脸颊涨得通红,眼白里爬满血丝,鬓边发丝散了几缕,黏在汗湿的颊边。
她就那么定定望着陈阳,眼中又怨,又委屈。
半晌,她冷哼一声,声音发哑:
“我厌死你了。”
陈阳心口猛地一颤,生出几分不忍。
“好了,娘亲。”他低声开口。
“放开她吧。”
凤清都目光落在他脸上,见他点头示意,这才松了手,退到一旁,神色仍有些茫茫然,像还没睡醒。
翠翠几个小丫头这才敢凑上前来。
几颗小脑袋在三人之间转来转去,看看陈阳,看看蜜娘,又看看凤清都……
最后一咬牙,带着三个小姐妹碎步挪到凤清都身后,齐齐站定。
几个小丫头心里门儿清,老夫人辈分最高,站在她身边总没错。
也不上前劝,只安安静静站队。
蜜娘与陈阳仍在原地对峙。
谁也没说话。
气氛沉凝得像结了冰,连身后万余军士都觉出不对。
他们本想催问何时出征,可陈阳身上散出的寒意,硬生生把话全堵了回去。
“还给我。”蜜娘忽然开口。
陈阳一怔:“什么?”
蜜娘抬起眼,眸子里冷得没半分温度,直直落在他身上:
“你的骨,是我一截一截塑的。”
“你的五脏六腑,是我一缕一缕凝的。”
“你的血肉,也是我以太阴炼形之法,重炼的。”
她每说一样,声音便低一分:
“现在,都还给我。”
她双手往前一摊,掌心向上,大大方方地讨要。
陈阳望着那双手。
就是这双手,在漫天月华下为他接骨塑身,凝脉炼血,熬了不知多少心神。
沉默间,韩文快步上前要劝。
“可以。”陈阳终于开口。
话音落下,周遭静得骇人,韩文与周崇眼睛同时瞪圆。
“不可!”韩文急得直跺脚。
陈阳却像没听见,望着蜜娘淡淡道:
“这条命本就是陛下给的,陛下想要什么,只管拿去便是。”
他说得又冷又硬,听不出半分留恋,说完还轻轻叹了口气。
“混账!给我站住!”韩文扑上来要拦。
“滚!”蜜娘一眼瞪过去,血气轰然荡开,硬生生将韩文几人逼退三步。
陈长生也是满脸惊骇,只有锦安立在一旁,一言不发静静看着。
蜜娘一步步走到陈阳跟前。
她抬起手,指尖探向他头顶,掌心血气缠绕,翻涌不息:
“你当真……不怕?”
凤清都站在一旁怔怔看着,竟没有半分阻拦的意思。
她只望着蜜娘那只手,那手上是妖皇层级的力道,血气一吐,灰飞烟灭不过一念之间。
陈阳不躲,只抬眸静静望着她。
四目相对。
半晌,蜜娘手掌猛地拍下!
“啪!”
那一掌却拍了个空!
掌风擦着陈阳耳畔重重砸在虚空里,空气都被震得炸开,一圈圈涟漪自她掌心荡开,一层叠着一层。
陈阳发丝被掌风掀起,再悠悠落回肩头。
蜜娘收回手,猛地背过身去。
“走便走,谁要管你,我再也不想同你打交道,厌死你了。”
说罢,她再没看陈阳一眼,径直走到旁侧石凳坐下。
提起茶壶给自己斟茶,茶水注入杯盏时,她的手有一瞬间抖了一下。
她端着茶杯背对陈阳,慢慢饮着,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陈阳望着她的背影,许久没有说话,半晌,转过身,面向池中万军。
抬手,长戟向天一指:
“随我出征!”
铮!
前排第一柄长戈,率先斜举,戈刃映着星光寒芒乍现。
紧接着十杆,百杆,千杆,万杆长戈齐齐斜指天穹,寒芒连成片片霜海。
甲衣碰撞声,密密麻麻,旌旗虚影猎猎翻卷,杀气直冲霄汉,连天上那颗血色星辰,都似被映得更亮了几分。
陈阳转身,正要离开星空道台。
凤清都跟了上来,温声道:
“孩儿,你要去哪里?”
陈阳回头看她一眼,声音平淡:
“去讨伐三个恶徒,之前同娘亲说过的,三个很坏很坏的家伙……”
他说着神色微紧,望着凤清都:
“莫非娘亲,也要拦我?”
凤清都摇摇头,笑得柔和:
“怎么会,孩儿想做什么,娘亲便跟着你一起去。”
“我呀,定要好好护着孩儿。”
陈阳望着她,神色震了震。
“不可!”韩文忽然出声。
他上前一步,望着凤清都,语气小心翼翼,带着几分敬畏:
“您……您怎能同去西洲那种蛮荒之地?”
周崇默默看着,自然也留意到了韩文这崇敬的态度。
陈阳也有些犹豫。
他嘴上说大可一试,心里却清楚此去变数极多。
若能带上凤清都……
凤家天君的肉身,涅盘仙法,再加上她体内那尊虚境存在,胜算自然大增。
只是……
她今夜为自己改命格,耗损极重,他本想让翠翠几个服侍她好生歇息。
望着凤清都眼中的坚持,他心里翻来覆去,终究问了一句:
“娘亲身子可吃得消?若是累了……”
“不累。”凤清都答得飞快。
“护着孩儿,我不累。”
她说着便贴上来,轻轻挽住了陈阳的手。
姿态亲昵自然,倒真像一对嫡亲母子,凤清都仰起脸冲他笑,眼里没有半分生疏。
陈阳一时恍惚,沉默半晌,才低声道:
“好,等今夜过后,便让娘亲好好休憩。”
凤清都弯起眼睛,笑得更欢了。
韩文眸光闪烁,还想再说什么,陈阳回头看向他,语气淡淡:
“祭酒前辈,我行事自有分寸。”
“此人身份尊贵,祭酒前辈虽未明说,我却看得出来。”
韩文神色几番变幻,诸多话语在舌尖滚了几滚,终究咽了回去。
他看了陈阳半晌,长叹一声,一挥衣袖背过身去,不再多劝。
陈阳转过身正要动身,身后突然传来一串细碎脚步声。
回头一看,翠翠四人不知何时跟了上来。
四个小丫头挤成一团,站在几步开外你推我搡,谁也不肯先上前。
见他回头,又齐齐往后缩了缩,像四只受惊的小鸟雀。
“你们四个跟来做什么?”
翠翠被姐妹们推到前头,绞着衣角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蚋:
“我……我们……跟着老爷。”
她说着悄悄朝蜜娘的方向,瞟了一眼。
陈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蜜娘仍坐在那方石凳上,背对着众人,冷着一张脸。
从方才到现在,她连头都没回过一次,仿佛陈阳去往何处,全与她无关。
陈阳心里忽然就透亮了。
这四个小丫头是业力凝的肉身,从前活在人间道,如今到了陌生的天外天,满台都是气息沉凝的凶人,随便哪个动一动手指,都能让她们灰飞烟灭。
不跟着自己,又能跟着谁?
星海茫茫,她们只认得他一个。
“罢了。”陈阳轻声道。
“你们便跟在老夫人身边吧。”
翠翠四人如蒙大赦,连忙小跑上前,一左一右拥住凤清都。
小丫头们把脊背挺得笔直,竟真摆出了几分护卫的架势。
一行人便这般浩浩荡荡,准备往西洲去。
众人刚凌空飞起,没掠出多远……
“陈阳!”
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陈阳回头,见陈长生竟追了上来,衣袍被罡风鼓得猎猎作响,就那么悬在星海之上。
“祖师。”陈阳转过身,朝他拱手一礼。
“有何吩咐?”
陈长生嘴唇动了动。
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那身七杀星甲上,又移回来,来回看了几遍,才哑声道:
“我……随你一道下去。”
陈阳摇了摇头。
他这一生受这位祖师庇佑的恩情,实在太多。
今夜遭雷劫肉身化灰,也是祖师跨界来救。
可正因为如此,他更不能让祖师跟着涉险。
“祖师的心意,弟子明白。”陈阳声音很轻。
“先前多谢祖师救我性命,只是下方没有适合祖师降临的肉身,祖师乃双月皇朝祭酒,并非征战军士,实在不必随弟子下去,冒这无谓的风险。”
陈长生听了,深吸一口气,又轻轻吐出。
“好。”他点了点头,出声叮嘱。
“那你们务必小心,迦楼罗的雷法,对业力凝聚的阴魂之身,克制极重。”
这一点陈阳自然清楚。
这些军士最怕天雷,他也在想法子……
蜜娘从凤清都身上搜刮来的符箓,应当能抵挡一二。
“不必忧心。”陈长生突然袖袍一抖,万千片莹白甲衣,自虚空中浮现,薄如蝉翼,泛着柔光。
“这蚕甲青衣,能避雷,防水,御火,你让军士们穿上便是。”
陈阳当即一怔,错愕地望向他:“祖师,这衣裳是……”
陈长生神色微窘,别开了脸。
锦安上前一步笑着解释:“都是师尊亲手织的。”
陈阳更茫然了。
陈长生咳了一声,才不自然地开口:
“南天陈家有片桑林古地,一些修为不佳的弟子,便分去织衣,早年落魄时,我也靠这门手艺,贴补了不少灵石。”
说到这里,他越发不好意思,声音也低了几分:
“恰好畜生道里有参天古桑,桑林里养着青蚕。”
“过往数百年我在青铜大殿闲来无事,便织了许多衣衫,经业力洗练之后,倒也能用。”
锦安又点头道:“我平日的衣衫,除了祭酒大人送来的,便是师尊亲手所织。”
陈长生听完,愈发不自在,侧过头,假装去看别处的风景。
陈阳愣了愣,随即恭恭敬敬,俯身一拜。
“弟子多谢祖师。”
陈长生望着他,怅然一笑:
“我实在没想到啊……我在杀神道被困数百年,外界还有我留下的道统,还出了你这么个……小徒孙。”
说到小徒孙三个字时,声音忽然轻了下去。
陈阳听着,心里也涌起几分感慨。
陈长生在青铜大殿,守了数百年,突然有一日,知道东土还有自己的道统传人,那滋味想必复杂至极。
“今夜事急,也没来得及与你叙旧。”陈长生怅然道。
陈阳笑了笑:
“弟子已入籍双月皇朝,将来有的是机会。”
陈长生听了却没接话,反而沉默半晌,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其实……我当初并不想见你走到这一步。”
陈阳一愣。
“你忘了吗?”陈长生望着他,目光幽幽。
“我当初说过,这杀神道积攒了无数岁月的业力,你成就魔主,业力贯身,我怕你……受不住。”
“到那时,你便要永生永世拜入双月皇朝,为它征战,生生世世,永不解脱。”
陈阳沉默片刻。
罡风从二人之间穿过,卷起星尘,又散入无边星海。
“那是将来的事。”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眼下,顾不得那么多。”
陈长生看着他,低声道:“陈阳,你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陈阳不解。
“说不上来。”陈长生眯起眼,上上下下打量他。
“或许是天心通畅之后,你本性里的东西,透出来了,你本就是这样的人,只是从前被那针压着。”
“或许,你才是真真正正,契合这杀神道的人。”
陈阳默不作声,只点了点头。
陈长生又盯了他一会儿,浅浅一笑:
“你这一身七杀星甲,再配上这几样神兵,倒真衬你,有几分魔主风范。”
陈阳低头看了看自己。
血甲沉红,长戟如墨,映在漫天星光里,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几个时辰前他还是个肉身化灰的真灵,今日却披甲执戟站在星海之上,领着一支能踏碎虚空的军伍。
“魔主风范吗……”他摇了摇头。
“或许吧。”
正说着,陈阳又想起一事,转头问道:
“对了祖师,您先前提过,为双月皇朝征战,有一项奖励,唤作……第二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长生与韩文同时变了脸色。
周崇耳朵极尖,立刻凑了过来,两眼放光:
“第二命?什么第二命?”
韩文连忙朝他使了个眼色,又轻轻咳嗽一声。
陈长生咳了一声,含含糊糊道:
“哦,那东西啊……的确能逆天改命,只是……手段有些旁门。”
他说得语焉不详,和从前一样,显然不愿深谈。
陈阳见状也明了,摆了摆手:
“祭酒前辈,不肯将那东西交予我,必有道理。”
“这世间机缘,该拿的拿,强取只会引火烧身,如今我有七杀星甲,还有这些法宝古兵,已经足够了。”
他说得极淡,仿佛那第二命,当真与他毫无干系。
陈长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欣慰: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我原先还担心你只知冒进,如今看来,你虽性子急了些,却并非一味莽撞,还知进退,很好!”
陈阳轻声一叹:
“激流勇进,也是迫不得已。”
陈长生望着他,良久,也笑了:“你本性,终究没变。”
陈阳笑着抱拳一拜,扫过众人:
“祭酒前辈,周司徒,在下告辞。”
他又看向陈长生与锦安:“祖师,小师叔,我去去就回。”
韩文终究忍不住,急急上前两步,颤声道:
“陈阳,切记!天亮之后万万不可再与那三尊妖皇动手!”
“天亮之后月华衰减,日光掩了杀神道星光,到那时星力难通地界,天之威灌不下来!你这些军士勾连不上杀神道,便无以为继!”
“此消彼长,那三尊妖皇借日月天光,修为必定大涨!到那时凶险至极!”
“切记!切记啊!”
陈阳重重点头:“是,陈阳记住了,多谢前辈提点。”
话音里带着真切的谢意。
点头之后,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又飘向远处,蜜娘的背影。
她还是背对着他,坐在那方石凳上一动未动。
可不知为何,隔得老远,他竟能感觉到她肩背微颤,胸口一起一伏,呼吸又急又重。
陈阳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去道别。
“好了。”他低声道。
“走吧。”
一行人没入星海深处。
直到陈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星光里的那一刻……
蜜娘才缓缓转过身。
她从石凳上站起,怔怔望着他远去的方向。
下一瞬,她径直走到韩文跟前。
老祭酒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两步:
“临,临道友,你这是……”
“你那玄光镜,拿出来。”蜜娘盯着他,声音冷硬。
“我要看。”
“哦……对对对!玄光镜!”韩文忙不迭从袖中摸出铜镜。
镜面波光流转,渐渐显出一道身影。
正是陈阳。
他披一身暗红血甲,领着队影穿行在星海之间,星光落在甲胄上,泛起一层淡血芒。
蜜娘死死盯着镜面。
看他披甲执戟穿行星海,忽而回头对身后军士说些什么,那血甲上的星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方才她还说厌极了,再也不想打交道。
可此刻目光却像黏在了镜面上,半分也移不开。
韩文与锦安对视一眼,谁也不敢出声。
连周崇都识趣地别过脸,假装研究起了棋盘。
过了许久,蜜娘才冷冷哼了一声:
“这小人儿,当真讨人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