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5章 长生法（2/2）

并非他们功力不够深厚，实是他们对唐门原有的武功，早已烂熟于心，却也因此被“招式”所囿，被“门规”所缚，每一招每一式，皆按部就班，不敢越雷池半步。

而唐森却不同——他无师承，无定式，心中无招，手中无法，有的只是对“杀”与“胜”最纯粹的渴望。他的佛怒火莲，前一息还在左侧炸开，后一息已自右侧燃起；上一刻毒烟弥漫，下一刻火药轰鸣。那七名长老空有一身浑厚内力，却如同被捆住了手脚的巨人，空自咆哮，却连唐森的衣角都摸不到半片！

最终，掌刑长老被一朵火莲炸飞了判官笔，肩胛骨碎裂，跪倒在地，其余六人亦是个个带伤，面色惨白，望着那立于火海之中的少年，如视鬼神。

唐森收掌而立，金焰渐熄。他望着七名长老，眼中无喜无悲，只有一片漠然：“诸位长老，还要杀我么？”

七名长老面面相觑，继而，皆是羞愧难当，垂下头去。

他们败了。

败给了一个十七岁的外门少年。

更可怕的是，他们从唐森那双漠然的眼眸之中，看到了一种他们毕生都未曾拥有的东西——那是对唐门武学最本源的“驾驭”之力。同样一套唐门暗器手法，在他们手中是死的，是祖师爷传下来的规矩；可在唐森手中，却是活的，是可以任意拆解、重组、创新的“道”！

却在这时，唐森立于崖边，他望了众人一眼，忽地仰天大笑，震得群山回荡：“你们都以为我藏私、我贪权、我居心叵测——好！好得很！我今日便以死明志！”话音未落，他纵身一跃，灰袍翻飞如折翼之鸟，直直坠入那万丈深渊之中。

七名长老同时嘶吼，声嘶力竭。

他们此刻方才彻底醒悟——唐门百年，乃至千年，难得一遇的中兴之主，并非恪守祖训之辈，而是眼前这个敢于以死明志、以创新破局的少年！他跳崖，不是畏罪，而是以死谏门！若唐门失了此人，便是自断龙脉，自绝生机！

七名长老不及多想，竟是齐齐扑至崖边，施展轻功，沿着峭壁飞掠而下。

那一日，唐门上下，鸡飞狗跳，倾尽全力，以百年积累的灵药为引，以七名长老各自损耗的数十年功力为基，足足耗了三月光阴，才将唐森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唐森昏迷了整整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唐门内门与外门的恩怨，因这一战而彻底逆转。七名长老联名上书，言明唐森乃唐门千年难遇之奇才，非但不能杀，反该奉为圭臬。唐门前任门主亦是从善如流，当即立下遗诏，选定尚在昏迷之中的唐森为下一代门主。

然则谁也未曾料到，三个月后，唐森苏醒，却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醒来那日，天色晦暗，阴雨绵绵。他睁开眼的第一句话，不是询问自己的伤势，亦不是叩谢长老救命之恩，而是望着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幽幽地说了一句：

“……为何要救我？”

七名长老守在榻前，只道他是重伤之后心神恍惚。

可接下来的日子里，唐森的举止却愈发怪异。他将自己关在唐门密室之中，翻遍了唐门所有古籍，似在寻找着什么。更可怕的是，他竟数次试图再度自尽——或悬梁，或服毒，或自断经脉。若非长老们日夜轮值看守，他早已死了七八回。

要知道，此时的他，已被选定为唐门未来门主，地位尊崇，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可他偏偏要抛下这一切，仿佛冥冥之中，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正死死地勒着他的脖颈，驱策着他，走向那无底的深渊。

唐森曾喃喃说他在梦中到过另一个世界——那里有他的兄弟、他的故人，还有他此生最爱的女子，正笑着朝他招手。他说，那地方，他迟早要回去。

长老们听闻此言，皆是悚然动容，却只当他是走火入魔，请了无数名医、高僧、道士前来诊治，皆束手无策。

直到那一日。

他又一次挣脱了看守，踉跄着奔至断魂崖顶，意欲第二次跳崖。

那日，山雨如磐，天地苍茫。

唐森立于崖边，衣袂猎猎，望着脚下那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幽谷，眼中一片死寂。他缓缓抬起脚步，正欲纵身跃下——

便在此时，一阵急促的呼救声，自那片迷雾深处，遥遥传来。

“救命……救命啊！”

那是一个少女的声音，清脆，却带着极致的惊恐与绝望。

他循声望去，看到那少女的一刻，整个人猛地一怔，浑身如遭雷击。那张被荆棘划破的小脸，那双惊惶未定的眼睛，那抱着兽皮书册死也不肯松手的倔强模样，竟与他梦中那个世界的女子，生得一模一样！

在她的身后，十余名黑衣劲装的汉子，手持刀剑，穷凶极恶地追杀而来，口中兀自狞笑不止：

“江家余孽！交出天书，饶你不死！”

“那《长生诀》乃我等先祖遗物，岂容你江家私藏！今日，定要你命丧于此！”

那少女，名叫江雾。

而她怀中所抱的那本古书，正是——长生诀。

后来的唐森才知道，江雾本是隐世江家的遗孤。江家乃上古守陵人之后，世代守护着一个惊天的秘密。江雾的母亲，在江家祖宅那座尘封了千年的地窖之中，偶然发现了一卷以兽皮复刻于龟甲之上的古书。

那书册之上所载的文字，晦涩难懂，与后世流传的后天八卦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又截然不同。江雾的母亲耗费半生心血，方才勉强译出其中片语，惊觉那竟是一部讲述“长生之法”的无上天书！

然则天书现世，必有血光。江家因此遭了灭门之祸，唯有江雾在母亲的拼死庇护下，携书逃出，一路被仇家追杀，直至逃到这断魂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