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旧痕尽去 从容提气(2/2)
高依依看着他,没有像山上那样立即迎过来按脉,只等他自己走回石阶,递了一条干净巾帕。
“还要试眼睛?”
“试一小会儿,就这块地。”
陈一天接过布,没有急着擦,先把左瞳幽光敛得极细,定向蛛迹沿门前展开,石缝里的微尘、依依衣摆带过的气流,渐渐都在感知里清楚起来。
小白方才走过的地方留着浅浅痕迹,人却已经站到石阶旁,那一点位置差别,他看得分明。
他没有循着云雾往远处追,也没有探入柱阵。
几息之后,神魂的耗力感如常传来,陈一天便自己收回幽光,闭眼缓了片刻,再睁开时,肩肋并未随着那次监察一同沉涩。
高依依一直留意他的呼吸,直到他抬头,才问:“怎么样?”
“耗力还是耗力,身上却不跟着扯了。”
他将布巾搭到肩上,回答得明白,目光扫过远处云雾,也没生出把整片渊底尽收眼底的冲动。
自己的神魂有多少本钱,他心里有数,今天拿回来的已经够实在,用不着非得耗空一次,才算证明。
他走回石阶,见高依依仍望着方才那片空地,便在她旁边坐下来,把布巾的一角递到她手里。
“真没扯着,不信再听一回?”
高依依摇头,手却顺势握住他的手腕,过了片刻才低声道:“我知道,只是一时不习惯。”
陈一天没有笑她胆小,自己刚醒时,也把同一条气路走了两遍,若不亲身受过,哪知道好起来也要花一点工夫去相信。
他将掌心翻过来,与她的手扣在一起,靠着石阶陪她坐了一会儿。
远处有风穿过石柱回廊,吹得她鬓边一缕头发拂在脸侧,陈一天替她别到耳后,看见她眼下仍有些倦色。
“昨晚又听我喘气了?”
“前半夜听了一阵,后来睡着了。”
她说完,自己也笑,往日这事说出口,总像是在查他又瞒了哪里疼,如今听到后半句,反倒有种终于能放心的轻松。
陈一天握了握她的手:“那今夜再少听一阵,明日就不用听了。”
“你若安分些,自然不用。”
高依依说着,把他的衣领往肩后拉正,盖住方才复核时露出来的地方,没有再伸手去找那一点旧伤所在。
两人在石阶上坐着,小白抱着衣服等了一会儿,先还踮脚看,后来见他们谁也不急,索性也坐下来,将衣服整整齐齐叠在膝头。
直到陈一天掌心那阵练功后的热意散下去,高依依才先站起身,松手去接小白手里的外衣。
这回是她先松的手,陈一天望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又往上扬了扬。
高依依替他把外衣抖开,陈一天穿好,顺手在旁边小白的头上揉了一把。
“去做你的事,不用守着我了。”
她将信将疑,朝依依望过去,见她点头,才欢欢喜喜回殿里去,将行囊里的旧夹板找地方收好。
周岚从侧廊出来,手里拿着昨日煎药用的小炉,原本要等他们忙完再收,陈一天看见,立即过去帮她端住另一边。
“药煎完了,接下来换你用。”
周岚一怔:“用来做什么?”
“你昨夜不是说,想把书里那几处没想通的再看看?我听见了。”
她耳根微热,没料到他那时闭着眼调息,还记着自己在旁边说的话。
“也不急这一会儿。”
“我现在急着让你们去忙,省得一抬手就有三双眼睛看过来。”
陈一天说完,自己先笑了,周岚看他把小炉放稳,才将衣袖挽上去,认真把炉内药灰清掉。
高依依替她把洗净的器皿收好,没有再叫谁留在陈一天旁边,转头去取自己还没看完的裂镜接载纹记录。
陈一天靠在侧廊柱边,看两人真的各自忙起来,一时竟觉得比刚才几轮运功还舒坦。
他等那阵热意散尽,才将心神沉入识海,依次查过自己常用的几样东西。
六丁神火灶的修复仍停在39%,沉着的火光没有因为他身上少了旧痕便凭空壮大,两根锁龙柱也依旧封在雷域,没有被他取出试力。
道胎运转顺了,武道与法修的境界却各在原处,神魂还是自己一息息养出来的本钱。
陈一天看得清楚,并不失望。
外头的人用更强的本事压过他,那是下一回要算的账,眼下他终于能好好使用手里已有的东西,这份痛快,谁也拿不走。
他收回心神,走到御座旁,把刚才几项试过的结果逐一说给师姐听,没添一项自己还没做的。
赤角龙女听完,问他接下来想怎么安排。
“先弄清楚外头的联系能走到哪一步,再看后方谁有空、谁能来,不能我刚好,就把守城的人都叫出来。”
他顿了顿,又道:“也不急着让师姐今天开门,路要查明白,人要排好班,先把这些做在前头。”
女子看着他,终于点了点头。
老儿从柱影里探出脑袋,听见没有取柱两个字,又悄悄把脑袋缩了回去,陈一天余光瞥见,嘴角弯了弯,没有拆穿。
等他转回侧廊,小白已经把旧夹板妥妥收好,坐在凳上晃着脚,周岚正摊开一本早先读过的书,高依依在她旁边划出一处接载纹的弯折。
小炉空出来,陈一天从行囊里取了几块干粮,另用干净小锅加普通清水慢慢煮软,泉水仍塞在原壶里,留着温养时用。
热气起来时,高依依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便放心地低下头,继续同周岚说那处纹路。
陈一天拿着汤勺站在炉边,听她们一来一回地商量,心里忽然生出个颇不争气的念头。
饭别热得太快,这样的声音,他还想多听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