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旧板轻放 师姐歇手（2/2）
“你担心哪样，说明白。”
老儿看了看御座，又看向陈一天，终于把那只淡去半截指头的影手露了出来。
“别因为回到这里，便把收走的柱子放出来给她瞧，也别说什么放一根、只看一眼。”
陈一天神情一动。
他本来想问，能否从那两根已收的柱子上想些办法，既减师姐负担，又让老儿不必总从原阵里硬撑，听这话，便没有把念头往下做。
“柱子在外头会往这边找，我已经见过了，如今就在原处，放回来也会闹？”
老儿嘴唇动了动，先看了师姐一眼。
赤角龙女没有催他，只对陈一天道：“这事要讲清楚，你先别碰，等这老儿把气缓匀，咱们坐下来细说。”
陈一天点头，心神仍安安稳稳停在自己身上，没有去识海里掀开那两根柱子的所在。
他一答应，老儿反倒站得直了些，原本垂在袖里的影手也不再刻意藏着。
“老夫要回柱里静一阵，有人站在跟前说话，我还能少费些劲。”
“知道了，要问也等你自己出来。”
老儿仍没走，盯着他袖口看了片刻，忽然问道：“你在外头，没拿那两根柱子许过别人吧？”
“没有，怎么，还怕我把你卖了？”
“老夫怕你卖不出价，还把自己一块儿搭进去。”
这话听着刻薄，陈一天却没有顶回去，老儿见他肯听，索性往前挪了半步，用还算清楚的那根手指敲了敲自己胸口。
“你得先记着，老夫在这儿，有自己的身家性命，你想拿什么去挡刀，先想想被你拎起来的那个愿不愿意。”
陈一天看了看他，又看向御座上仍旧搭着右袖的女子，片刻后点了头。
“是这个理，我想帮师姐，也不能一句话让你替我去死。”
老儿本想强调自己高贵的来历，被他这么直白一说，后面那些话忽然都显得多余，只能用鼻子出了口气。
“你明白便好。”
陈一天抬头看他：“不过我也有一句，以后若有哪里要命，你早点讲，别等我已经伸手，才骂我不懂。”
柱边的灰影安静了一会儿，最后轻轻晃了一下，算是应了。
小白抱着装好夹板的袋子坐在旁边，听不懂他们说的全部，却听得懂最后那一句，想起自己在山路上不肯承认脚疼的时候，悄悄把脚往凳下收了收。
高依依看见了，没当着众人揭她，只用手背碰了碰她的膝头，小白抬脸冲她笑了一下，便重新坐正。
陈一天将这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里也有些好笑，这一殿的人，嘴上个个都能撑，真要让谁安安稳稳歇下来，竟比在山上找一条路还费口舌。
他索性把搭在身旁的行囊推远些，让周岚帮忙放到身后，空出的双手摊在膝头，给老儿看了个明白。
“你瞧，我也歇着，今天谁都不急着逞能。”
陈一天看着他缩回柱影，才转头问师姐：“我身上那几处旧痕，也等你歇过来再看？”
赤角龙女的目光落到他肩肋处，方才仍带笑的神色淡了些。
“吃饭的时候就看见了，你自己压得住，倒是长了些本事。”
“外头总不能每回都等人扶，能动的地方，师弟都练回来了。”
他没有瞒，抬手顺着右肩往肋下比了一遍，将如今平常运转顺畅、深处仍偶有沉涩的地方说清，高依依在旁边补了几处她这些日子实际察过的变化。
师姐听完，抬起左手，指尖一缕极淡金光落在陈一天腕边。
温热顺着手臂漫入，他体内的道胎轻轻一动，原先敛着的气息像认出了熟人，渐渐与那缕金色贴近。
到了肩后，金光停住了。
“先别往这里推。”
陈一天依言散开那股力，隐在深处的沉涩也跟着缓下去，师姐将金光收回，掌心依然放在原处，没有强行探到底。
“普通伤养得不错，留下的东西却不肯跟着散，硬磨伤的是你自己，等本座缓过这阵，替你把它分出来。”
高依依轻轻松了一口气，陈一天却先看她右手。
赤角龙女瞥他一眼：“在眼前认自家炼的道胎，和隔着外面撕开一条路，费的力气差得多，本座会斟酌。”
“那我听你的，不过该停的时候，你也得让我知道。”
师姐没有立即答，陈一天便坐着看她，看得她最后抬起左指，在他额心点了一下。
“小东西，如今倒管起师姐来了。”
他笑着受了这一下，胸口那点一直绷着的劲，终于松开。
高依依把洗净的两只小壶放到凳上，等两人说完，才道：“师姐，春华小筑那边若还可用，我先去看看泉和药，省得临到用时再忙。”
“去吧，照这次用量取，别见他精神好，就拿什么猛药催。”
“我知道，只备温养的。”
周岚将碗送回侧廊，回来接过一只空壶，她记得殿里的路，也想亲手做些能用上的事，便与依依一道从正殿出去。
穿过门前空地，旁边太乙万化殿的殿门依旧安静，幽蓝穹光映在两人袖上，直到她们进去，衣角才隐入了里面的光色。
陈一天目送她们走远，低头便见小白倚着行囊，方才还强撑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他替她将夹板往袋里塞稳，免得硬边硌着手臂，轻轻拍了拍她肩头。
“去侧廊睡会儿，这儿有人看着。”
小白含糊应了一声，抱起行囊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御座。
“师姐，我下回还能带着碗走给你看。”
“等睡醒了再走。”
她这才放心地去了，鞋底落在黑玉上，仍旧轻得几乎听不见。
陈一天看着那双脚消失在柱后，忽然听见身旁的锁链轻轻碰了一声，回头时，师姐已经把右手拢进袖中，闭目缓缓调息。
他将杯中凉下去的茶换掉，放回她左手能取的地方，自己在旁边盘膝坐稳，先把方才走到肩后的那股气息，一点点顺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