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旧殿闻声 山肩守火（2/2）

陈一天右手并指，那一点道剑先扑入刀客眉心，趁对方眼前一乱，雷矛已经贴着胸口刺进去，将人钉在斜出的石棱上。

他没有再看那柄滑落的刀，转身便回了棚口。

左边传来高依依的声音。

“夫君，别踩水！”

陈一天落脚偏开半尺，一股沿湿岩悄悄游来的细芒从鞋边擦过，打在后面的石壁上，留下三枚针眼。

小白一把扯住高依依衣角，两人已退进棚内，刚才所站之处的地皮翻起，露出一层被人从坡底牵来的细线。

高依依手中符纸燃尽，淡青光幕斜着一压，入口外的碎石齐齐往下滑去，牵线的人被石块撞中膝头，身子一歪，连带手中钩索一并露了出来。

陈一天抬手一道掌心雷，打得那人伏在坡上抽搐，半条钩索焦黑断开，藏在后面的同伴立刻拖他往下退。

“再近些，本王送你们一起下山！”

他的声音顺着岩面传出去，右边还想探身的两人顿时停住，瞥见钉在石棱上的尸身，各自压低身体，退回了树后。

山坡没有因此清空。

更远处的弓弦依旧绷着，有人在等他们走出这片遮挡，有人在等另一侧的安排落定。

陈一天把刚才被灰网带散的行囊拎回壁边，手背蹭掉一小片皮，血刚渗出来便止住了。

高依依握了握他手腕，随后松开，重新将鞋边那条细线压断。

“他们想逼咱们挪地方。”

“挪了好让他们捡现成的。”

陈一天看了一眼平石：“我偏不挪。”

他说完便抬头看天，三次雷光过去已有一会儿，山上只有薄云缓慢流动，刚才那句断音也没有再来。

小白凑到他身旁，小声问：“师姐会不会看不见？”

陈一天将她被索坠挂歪的袋带拉正，想了想，低声道：“咱们都亮出来了，再让她找一找。”

与此同时，接料地外的山坳里，押运阵师终于把黑匣放到了平石上。

他两条裤腿沾满泥，左手还攥着最后一处驿站验过的交割印，同行的人喘着气站在旁边，连讨水都顾不上。

来接匣的前站修士看了一眼缺角的灰黑盘，脸色当即不大好看。

“怎么只有八枚？”

“路上没少一枚。”

阵师将交割册翻到有印的那页，推到他面前：“少的都在册上，你若嫌残，写明了，我原样带回。”

前站修士看看远处闪过雷光的山肩，伸到一半的手停下，终究没有让他重新合匣。

押运阵师也不再争，取出第一枚黑钉，顺着现场已有的阵槽试了试，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里的地势与路上送来的旧图对不上，右面一条沟被落石填死，再按原处下钉，两枚钉的力量便要先耗在彼此相撞上。

他抬手将图角折起，指向刚才亮雷的方向。

“只能把这一截山脊收进去，远的顾不了。”

“能不能拦人开门？”

“钉下去才知道，别把你们原来的补灵线也一股脑接过来，谁接错，谁到前头挨。”

前站修士脸色更差，却还是挥手叫人退开，给押运者腾出下钉的位置。

八枚黑钉被分别送往山坳两侧，沿原先可用的浅槽埋线，中间缺了一处承座，便搬来两块带槽石板接续，灵石嵌进槽中时，潮湿的土皮轻轻鼓了一下。

押运阵师坐在主盘前，先将近端一钉点亮，再等另一头送回旗号，手掌始终不敢离盘太远。

这件宝物原就伤过，如今肯用它的人都盯着山上，出了事，该背交割册的还是他。

他让接匣的人在册上按下指印，又把最靠近石棚的钉位单独圈出，命看守者一旦见到钉尾逆亮，立即退出脚下阵槽。

前次反灌伤过操盘的人，这条教训也随盘装在匣中，赶了两夜的路，他不想把自己最后一点法力浪费在救不肯听话的人身上。

接匣的人这回没有争，把命令逐个传了下去，山路上举弓的修士却因等这次传令，错过了石棚前露出来的那半步空当。

渊底御座前，锁龙老儿突然往后缩了一步。

赤角龙女指间那缕黑雷往下坠了半寸，迟迟不肯落定的雷光，终于在殿中照出一道窄窄的人影。

那人影抬手，再放下，连着三次。

随后白光偏斜，与另一道飞来的刀光碰在了一处。

她看不见棚内所有细节，却在第三次雷光透出的气息里，认到了自己亲手孕出的那一点熟悉本源。

人还站着，气血也比她最担心的情形稳得多。

女子绷紧的指节终于松了一点，垂在御座前的锁链却随她这一动缓缓抬起，拦在她与殿门之间。

“没叫你把人拖出来。”

她瞥向老儿：“守好你那半截手。”

老儿嘴唇动了动，到底只往柱影里又缩了些。

石棚里，陈一天正低头察看平石边缘多出的一线灰意，掌心忽然微微一麻。

一缕极细的黑雷落在他的指根上，带着他熟悉的寂灭气息，却连刚蹭破的那点皮都没有伤到。

“师弟。”

这一次，声音清清楚楚落在石棚之内。

陈一天猛地抬起头，高依依也随之停手，小白张了张嘴，眼圈比声音先红了。

“师姐？”

“本座看见你们了。”

黑雷绕过陈一天的指节，落在那块已被他守了两夜的平石边，慢慢圈住一个只容三人靠拢的地方。

“往里站些，外头伸来的手，师姐替你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