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旧殿闻声 山肩守火（1/2）
渊底，漆黑大殿。
锁龙老儿抬了抬右手，半截指头在袖口外透着光，御座前的黑玉地面都能从中看见。
他把手缩回去，看向上头那位已经两夜未合眼的龙女，憋了一肚子的怨言又咽下大半。
“老夫说过了，是三个人，那小子要你接应，没让你把燕回山从头翻一遍。”
御座上的女子没有理他，熔金色的竖瞳映着殿外透入的幽蓝穹光，指间细若发丝的黑雷时明时暗。
两夜前，老儿第一次将那句断续的话凑齐，便来找了她。
说话时还要先问一句，此番若帮了忙，往后陈一天再收柱子，能不能轻些，别一气把他也扯烂了。
她问清三人是谁，却没许他随意取柱的好处，只让他别再反复往那层阻隔里撞。
“你替他递过一句话，本座记着。”
就这么一句，老儿在旁边站了许久，到底没再去摸那根会让他指头变淡的柱纹。
可寻人并不比传话省事。
原阵感到缺处受牵，便朝那个大概方向收力，至于人在山前还是山后，脚下是水潭还是石棚，它全不在乎。
它要把缺失的东西追回来。
赤角龙女从这股牵动里分辨出外缘一带，又将神念一寸寸探进层叠山势，才知道如今外头比陈一天上次回来时乱了多少。
不相干的法力接连升起，有的停在山口，有的沿谷口横过，昨日寻到的一处微弱回声，今晨再碰，已经只剩风吹石缝的空响。
她没有顺着每一道动静都打过去。
师弟在外面等她，她不能先把力气浪费在无关的人身上。
锁链忽然轻轻一响，女子压住指间将要散开的黑雷，嘴角多了一点浅金色。
老儿看见了，脸皮抽动一下，想骂她逞强，又想到自己那半截指头，一时竟没骂出口。
她终于开口：“再递两个字。”
“还递？”老儿将袖口攥紧，“说好了只送这一回，再多，老夫可真要从袖子里往下漏了。”
“三雷。”
她看向他，眼底的金色亮得让老儿下意识避开。
“叫他在原处，亮三次掌心雷。”
老儿站着没动，过了片刻，才伸出那只还算完整的左手。
“先说明白，老夫保不住整句，他若听不懂，可不能怪我。”
燕回一重外缘，石棚上的晨露刚被风吹干。
陈一天已经从平石上起身，老儿传来的那两个字仍在心头，他却没有立刻朝天上扔一道雷光。
高依依收回压在左口的细符，先看了一眼他的脸，又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坡下，知道他在等那阵刮过山肩的风过去。
小白将银雾从门边的湿岩上拢回一点，留出能让他站稳的地方，指尖却一直朝着右口，不敢因有了接应便漏看那道窄路。
两夜里，他们已经见过对面用飞石试路，如今三人各自守着该看的地方，谁也不催陈一天快些。
下方的山路比昨夜安静，原先隔一阵就会探头的那两个身影已不见了，隔着矮树，能看见更远处有人抬着长匣沿碎石坡走动。
两夜守下来，追兵学会了绕过他眼前的窄口，从侧后方一点点往上挤。
他若现在亮雷，便等于告诉所有看得见的人，三个人还在这里。
陈一天回头望了一眼靠壁的两只行囊，夹板的布角从小白那只袋口里露出来，早晨收拾时，她还专门把那块木头往里塞了塞。
“依依，左边交给你，别离开石棚。”
高依依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
“你要亮就亮，我看着入口。”
陈一天点头，俯身将棚边一块碍脚的碎岩挪开，又让小白站到自己身后，能同时看清右边小径和背后的裂缝。
这里三丈见宽，后面的石壁替他们挡住大半视线，左右两道窄口容不下多人并排，背后那条只容一人侧身的缝仍通旧路。
守不住便走，陈一天早把这句话说给她们听了。
眼下既然有了回音，他想再守一回。
炽白雷光在他掌中亮起，映得棚顶几滴未干的水珠透亮，隔了短短一息，又被他握散。
山路上，抬匣的人同时停步。
第二次雷光照出陈一天半边脸，也照见他脚下那块被数次试声磨净了尘土的平石。
小白盯着右口，忽然抬起手。
“有人上来，贴着石头走的，前面那道影子是假的。”
陈一天掌中的第三次雷还没有亮，右侧岩角先飞起一片碎石，一道刀气擦着棚底扫过，专削人站立的脚踝。
他脚下一转，让刀气砍进刚才挪空的位置，右肩龙影随之浮起，将震落的石屑推向棚外。
第三道雷光仍在原处亮了起来。
下一刻，陈一天五指张开，雷光从掌中拉成一条窄矛，直掷右边岩角。
躲在后面的武修本要趁他分神突进，眼见雷矛到了，立即横刀封挡，刀身一震，虎口连同前臂都麻了。
他借着震力往下退，藏在其身后的第二个人却已经贴着矮墙扑上来，手里一张灰网张开，网沿四枚铁坠呼呼旋转。
那人全不朝陈一天罩，灰网越过他肩头，落向石棚里持符的高依依。
陈一天眼神一沉，左脚踏住棚沿，腰背发力，三道龙影先后撞在网面上，将那张尚未张圆的网推得反卷回去。
铁坠撞上岩壁，石棚里响起一阵刺耳刮擦。
出网者急忙扯腕，想把网口拉回，陈一天已经顺着绷直的索子到了岩角，一掌按在对方持索的手背上。
骨裂声混着雷响一起炸开，那人惨叫着向后跌去，背脊撞上外面的山石，鲜血立刻从嘴里涌出来。
先前退下的刀客抢上来救人，刀锋扫向陈一天腰间，却见他根本没有俯身去追，而是抬膝抵住岩角，借着坚硬的山体稳住半边身子。
金色龙鳞从肋下浮出，刀光斩上去，带起一串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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