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两百四十七(2/2)
牧沙皇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瞬。那双漆黑的眼眸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
“荆哗?奥尼尔之女?七年前貌似有照见过一面”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缓慢的、像是从记忆深处捞起某件旧物时特有的迟疑。奥尼尔——一个固执得有些愚昧的家伙。牧沙皇本人不是很喜欢他的为人,但他这性格倒是很适合做物资管理,便让他和另一个人一起负责国库收纳去了。至于荆哗,依稀曾在何时有过照面?虽然了解不深 但他并不记得荆哗有什么过人的魔力天赋。
“陛下居然记得我,真是惶恐若惊——”
荆哗依旧低着头,语气轻快,像是春日里被风拂过的水面,带着几分意外,又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惊喜。她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了一下,又压住。
“听闻珞珈所说,你最近在魔法方面颇有些造诣?”
牧沙皇托着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晃晃的质疑——不是敌意,更像是一种对“让我看看”的陈述。
“确实有些进步——可以不负陛下的牵挂,不枉父亲的教诲——”
荆哗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像是已经准备了很久的自信
“如今已经可以熟练地施展五阶魔法了。”
偏殿里的空气静了一瞬。连壁灯的光芒都像是被这句话震得晃了一下。五阶魔法乃是如今天下能施展的最高阶魔法了——六阶之上又非英灵之域不可施展,那是早已被封印的门槛。这句话从一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绵羊兽人嘴里说出来,就像是在说“我会生火”一样随意。
“哦?如此——”
牧沙皇的声音没有变化,他坐直了身体,目光在荆哗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回她的脸上。
“那便移步,让他们也一起开开眼吧。”
他的语气依旧轻快,眼中依然喜怒不形于色,像是早已习惯了各种出人意料的发言。而包括缷桐在内的其余人,眼睛已经要合成一条缝了,试图将全部目光全部聚集在这只平平无奇的绵羊身上。他们当然明白五阶是什么概念,他们更愿意相信这话是从迪安口中说出来的。
“当然可以。”
荆哗的语气肯定,没有一丝紧张,甚至带着一种像是终于等到这一刻的激动。她的手指在袖口里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
“那么陛下,臣先告退了——我得回夜兰盯着些。”
珞珈毕恭毕敬地拱起手,等待着牧沙皇的指令。当牧沙皇轻轻点了两下脑袋,他才得以退出这间气氛奇怪的偏殿。
他的脚步很快,熊掌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急促的“踏踏”声,穿过走廊,转过拐角。就在他快要抵达传送阵的时候,他的脚步骤然慢了下来,最后停住了。
“钑极——既然故意让我感受到你的气息,为什么不出来?”
他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是一块石头落入深井。
廊柱的阴影里,一道身影缓缓显现。钑极靠在柱子上,双手抱在胸前,那只独眼半阖着,带着一种像是等待了很久的从容。
“鸣德大人找到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却格外严肃,像是有人在问一件不该被拖延的事。
“还没有。”
珞珈的声音很平。
钑极的眉头骤然皱起。他从廊柱上直起身,那只独眼里的光芒变得锋利起来。
“你们在搞什么——大人已经失踪快半月了!你们完全不担心吗?真的是,还不如我亲自去找!”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被磨过的刀刃。
“哼——这么多人都找不到,难道多你一个就能找到?”
珞珈双手抱在胸前,没好气地回怼
“连各类媒介寻找类魔法都找不到,你又算哪根葱?”
他的熊耳向后转了一下,又收回来,爪子在小臂上弹动了一下,钑极的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咬紧了牙关。而珞珈并没有停下
“鸣德大人让你看个人都看不好——你最好能保护好迪安他们别再出意外!否则找到大人也不会轻饶你!”
“还轮不到你来教我!”
珞珈的声音也抬了起来。
“不轮到我教——你怎么解释昼伏的事情!”钑极的独眼眯成了一条细缝。
“昼伏的事情难道是我的责任吗?”
珞珈的熊掌攥成了拳头,
“大人交代你的事情,难道不是你的责任?”
钑极没有退让。两道身影在走廊里对峙着,阳光从窗外斜斜地射进来,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交错在一起,像是两把正在互相试探的刀。
而此刻,夜兰的院子里,迪亚正忍受着本能,某些时候这是比刀刃更致命的东西。
他闻到了。那是一种极其明显的、带着甜腻气息的渴望感。恶魔以凡族的愿望为食,有着强烈欲望的人在恶魔眼中如同最亮眼的食物——越强烈,越醒目。那股味道从旁边飘来,渗透在院墙,飘在那棵被修复过的大树的每一片枝叶,落进他的鼻腔里,像是一滴蜂蜜滴进了他的舌尖,甜得让人想要更多。
“如果伽罗烈和昼伏都还活着——没有出事就好了。”
那是迪安的声音——虽然他人不在院子里,但那愿望太强烈了,强烈到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被迪亚清晰地捕捉到。那种期盼死者复生的愿望,是扭曲的,强烈的,一旦交换代价也是极其强烈的。
“不行——清醒一点……”
迪亚趴在桌子上,双手盖住耳朵,紧闭双眼。但那股味道还在渗入,顺着他的呼吸,顺着他的毛孔,顺着那根看不见的线,从远处持续不断地涌来。他感觉耳边痒痒的——不知道是不是恶魔的那一面在吹耳旁风呢。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在桌面上划出几道浅浅的划痕。红色的光芒在眼底深处跳动了一下,又被他用力压了回去。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但那张桌子上,他的双手正在微微颤抖。他深呼吸,抬起头,强迫着自己清醒
“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不去想就行”
院里的吼高高立着耳朵,随着嘎吱一声的大门被推开——是迪安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