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只不过，学费的事是必须要说出来（2/2）

空荡荡的座位一圈圈围拢，反倒衬得眼前这片空间愈发空旷疏离。玻璃转盘静静停在原地，盘面映出头顶吊灯朦胧的光影，横亘在彼此中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层长久积攒下来的隔阂，明晃晃地摊在了空气里。

沈知意将肩上的帆布书包取下来，轻轻搁在身旁空置的椅子上，脊背挺直，坐姿端正，目光平静无波地望向对面的女人，没有刻意带着敌意，可那份恰到好处的疏离，谁都能够一眼感受得到。

林婉秋抬眸，视线落在两个少女身上，眼底浮起一层细碎柔和的光亮，率先打破包厢里凝滞沉闷的安静。

“路上是遇到什么事，耽搁这么久？”

她问话的语调舒缓温和，听不出半分不悦。修长的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菜单的纸边，细微的小动作，悄悄泄露了她心底藏着的紧张与忐忑。

沈舒然下意识眨了眨眼，视线扫过桌边一排排空落落的座椅，随口开口：“路上碰到谢予舟，稍微聊了两句……”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察觉到这话很容易引人误会，连忙停顿下来，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解释。

“就只是和阿舟聊天才迟到的吗？”林婉秋微微歪了下头，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一副万事尽在掌握的模样。

就是这种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看透一切的姿态，让沈知意心口莫名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膈应。

她不打算含糊其辞，语气平稳淡然，如实把经过娓娓道来：“我们班上有个同学身体不适，中途突然晕倒，情况有点紧急，我和谢予舟顺路，一起把他送回家里安顿好了，所以才来晚了。”

“原来是出了这样的意外。”林婉秋恍然大悟般轻轻颔首。

“那位同学现在状况怎么样，还好吗？”她立刻关切地追问，眉眼间的担忧真切自然，看不出半分刻意表演的痕迹。

“已经到家休息了，暂时没有大碍。”沈知意抬手，有些不自在地蹭了蹭自己的颈侧，指尖划过温热的皮肤，短暂停顿之后便垂落下来，视线下意识飘向面前光滑的玻璃转盘，刻意避开对方太过灼热的注视。

早在她们还没有抵达餐厅的时候，林婉秋就已经提前点好了满满一桌菜。

包厢房门再度被推开，一队服务员手端托盘有序走入，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肴陆续摆上转盘。油色红亮、酱香浓郁的红烧排骨，肉质细嫩洁白的清蒸鲈鱼，翠色鲜亮的蒜蓉西兰花，酸甜适口、外酥里嫩的糖醋里脊，还有一大碗咕嘟着热气、汤色橙红的番茄蛋汤。

源源不断升腾而起的白色热气袅袅向上飘散，诱人的食物香气一点点填满包厢的每一处角落，饭菜鲜活的烟火气，勉强冲淡了房间里凝滞压抑的气氛。

“别拘谨，赶紧动筷子尝尝，这些菜，全都是从前你们俩最爱吃的。”林婉秋抬了抬手，嘴角噙着浅浅温柔的笑意，热情招呼着二人。

沈舒然飞快地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沈知意的胳膊，悄悄递过去一个示意缓和气氛的眼神，率先拿起筷子，从容地夹起一筷子西兰花放进碗中，小口吃了起来，主动活络着僵硬的场面。

沈知意长长地在心底悄无声息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底翻涌起伏的万千心绪，缓缓拿起了筷子。她伸出筷尖，夹起一块炖得酥烂脱骨的排骨，放到白瓷小碗当中，低头轻轻咬下一小块。

排骨经过长时间的焖炖，肉质软烂到轻轻一抿就能骨肉分离，醇厚鲜甜的酱汁在舌尖瞬间散开。

沈知意咀嚼的动作猛地一顿，心头微微震颤，愣神好几秒，才慢慢回过神，将嘴里的肉吞咽下肚。

自始至终，林婉秋都没有拿起碗筷。

她就这么安静地坐在原位，手肘轻轻搭在桌边，目光久久停留在两个女孩的脸上，视线来回缓缓游走，一会儿落在沈舒然含笑的眉眼，一会儿又定格在沈知意微微紧绷的侧脸，一瞬不瞬，舍不得移开。

她已经太久没有这样，安安稳稳地，和两个孩子围坐在一张饭桌前吃饭了。

上一次像这般阖家聚餐，欢声笑语萦绕在餐桌旁，细细回想，已然是好几个月之前的旧事。

那些日常琐碎、围坐闲谈的普通夜晚，曾经她只觉得平平无奇，可等到彻底失去之后，才后知后觉明白，原来平淡的陪伴，是何其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