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深渊之眼（2/2）
休息了大概一刻钟，守墓人强撑着坐直身体，开始辨认方向。他们所在的乱石堆位于一片丘陵地带，雾气比核心区稀薄些，能勉强看清几百米外的景物。远处，依稀能看到废墟那些扭曲建筑的黑影。
“我们现在的位置，应该是在废墟的北部边缘，靠近黑水沼泽的方向。”守墓人指着东南方，“据点在那个方向。但中间隔着一片开阔的‘腐蚀平原’，那里地势平坦，几乎没有掩体，而且有大量低级畸变体和污染植物活动，非常危险。”
他看了看自己废掉的左臂，又看了看疲惫不堪的鲁铁和虎头：“以我们现在的状态，横穿腐蚀平原，等于送死。”
“那怎么办？绕路？”鲁铁问。
守墓人点头：“只能绕路。从北面绕，沿着废墟边缘和黑水沼泽交界处走。那条路更远，地形复杂，而且要面对沼泽里的东西，但至少比平原直接暴露强。而且……我记得黑水沼泽边缘，有一个很小的、废弃的星瀚海族前哨站，也许能找到一点补给，或者……暂时休整的地方。”
黑水沼泽……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地方。但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
“走吧。”鲁铁扶起守墓人。守墓人将受伤的左臂简单用撕下的布条固定在胸前，右手拄着失去晶石的短杖杖身，勉强行走。
三人离开乱石堆，向着北方行进。
脚下的土地逐渐变得泥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带着铁锈和腐殖质味道的湿气。植被也变得怪异起来，树木扭曲低矮，叶片呈现出不健康的暗绿色或紫黑色，地面覆盖着厚厚的、吸饱了水分的苔藓和菌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噗叽噗叽”的声音，让人很不舒服。
这里就是黑水沼泽的边缘了。
他们小心地避开那些颜色特别艳丽或者形状特别怪异的植物，尽量走在相对干燥、岩石裸露的地面上。即便如此，还是能时不时看到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半埋在泥泞里的、长满瘤状物的巨大骸骨；挂在枯树上、随风飘荡的、仿佛某种生物褪下的半透明皮囊；还有泥潭表面偶尔冒出的、咕嘟咕嘟的黑色气泡，散发出硫磺般的恶臭。
走了一个多小时，没遇到活物，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始终存在。仿佛周围的雾气、树木、泥潭里，都藏着无数双眼睛。
“前面有东西。”走在前面的鲁铁忽然停下，压低声音。
前方几十米处，一片稀疏的怪树林后，隐约能看到一些低矮建筑的轮廓，还有……一点点微弱的、不稳定的火光？
有人？
三人立刻隐蔽到一块巨大的、布满苔藓的岩石后面。鲁铁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观察。
那确实是一个小型的前哨站，由几栋已经半坍塌的石屋和一个歪斜的木制了望塔组成。石屋看起来破败不堪，但其中一栋似乎经过简单的修补，屋顶铺着新的防水兽皮，门口堆着一些杂物。而火光，正是从那栋石屋的窗户缝隙里透出来的。
更让他们警惕的是，前哨站周围的空地上，散布着一些新鲜的痕迹：凌乱的脚印（不止一种），折断的植物，还有……几滩已经发黑但还没完全干涸的血迹！
“不是潜渊会。”守墓人观察着那些脚印和痕迹，“脚印杂乱，大小不一，像是仓促间留下的。血迹没有邪术能量残留……可能是其他幸存者，或者……冒险进入废墟寻找资源的流浪者。”
“要过去看看吗？”虎头问。
鲁铁犹豫。前哨站里可能有补给，也可能有危险。他们现在状态极差，经不起更多冲突了。
就在他权衡利弊时，那栋有火光的石屋里，突然传出了一声压抑的、短促的惊叫！像是女人的声音！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和一阵慌乱的、压低的争执声。
“救命——！放开我！”女人的尖叫声再次响起，带着哭腔和绝望。
“闭嘴！再叫就把你扔进沼泽喂水鬼！”一个粗鲁凶狠的男声骂道。
然后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声和女人的痛呼。
鲁铁眼神一冷。不管里面是些什么人，这种行径都让他怒火中烧。
守墓人按住了他的肩膀，低声道：“别冲动。先摸清情况。对方人数、实力不明。”
鲁铁点点头，示意虎头留在原地照看守墓人，自己则如同鬼魅般，借着怪树林和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前哨站摸去。
他绕到石屋侧面，透过一道墙壁裂缝向里望去。
屋内点着一堆篝火，火光摇曳。地上铺着脏污的兽皮毯子。此刻，屋内有五个人。
三个男人，都穿着破烂的、混合着皮甲和金属片的护具，满脸凶悍，手里拿着砍刀和粗陋的弓弩。他们围着一个被捆住双手、衣衫不整、脸上有清晰掌印的年轻女人。女人看起来二十出头，脸色苍白，满眼惊恐，嘴角带血。
角落里，还蜷缩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只有十岁左右的小男孩，也被绳子捆着。
“妈的，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呆的！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破屋子，还差点被那些烂泥里的触手怪拖走！”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啐了一口，恶狠狠地说。
“行了，疤脸，少抱怨。至少这里能挡挡雾，还有这两个‘货物’。”另一个秃顶的男人淫笑着，伸手去摸那女人的脸，“这小娘们虽然脏了点，但模样还行，带出去应该能卖几个钱。这小崽子……瘦了点，当奴隶卖或者喂给那些喜欢活祭的邪教，也能换点东西。”
女人吓得浑身发抖，拼命向后缩，眼泪直流。
刀疤脸皱眉：“秃子，别乱来！老大说了，这废墟邪门，尽量别见血，免得引来不干净的东西！等天亮雾散点，我们就带着他们撤出去。”
“怕什么！这破屋子我看挺结实……”秃顶男人不以为然。
鲁铁看清了情况，心中杀意升腾。这是一伙趁乱在废墟边缘劫掠、贩卖人口的渣滓！
他悄悄退回守墓人和虎头藏身的地方，快速说明了情况。
“五个人，三个有武器的成年男性，两个被绑的俘虏。屋里可能有他们的物资。”鲁铁沉声道，“干不干？”
守墓人看了一眼自己废掉的左臂，又看了看鲁铁和虎头：“我们状态不好，正面冲突风险大。但……不能见死不救。而且，我们需要补给和信息。”
他思索片刻：“偷袭。我和虎头制造动静吸引他们注意力，你从后面或者侧面破窗进去，先解决拿弓弩的，动作要快。”
计划简单粗暴，但符合他们现在的情况。
鲁铁点头，再次潜行靠近石屋。守墓人示意虎头，两人故意弄出一些较大的声响，比如踩断枯枝、推动石块。
屋内的争执声立刻停了。
“什么声音？”刀疤脸警觉道。
“可能是风声，或者沼泽里的东西……”秃顶男人也有些紧张。
“出去看看！”刀疤脸示意另一个一直没说话、身材矮壮的男人。
矮壮男人不太情愿地拿起砍刀，小心翼翼地把门拉开一条缝，探头向外张望。
就在他注意力被外面守墓人故意制造的声响吸引时，石屋侧面那扇用木板胡乱钉住的窗户，轰然炸裂！
鲁铁如同猎豹般撞碎木板冲了进来！他的第一个目标，正是那个靠在墙边、手里端着弓弩的家伙！
那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只看到一道黑影扑来，喉咙一凉，就被鲁铁的弯刀割开了气管，嗬嗬地倒了下去。
“敌袭！”刀疤脸反应最快，抄起砍刀就朝鲁铁扑来！秃顶男人也惊怒交加，拔出匕首。
鲁铁解决掉弓弩手，毫不停留，侧身躲开刀疤脸势大力沉的一刀，弯刀顺势划向秃顶男人的手腕！
秃顶男人惨叫一声，匕首脱手。鲁铁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将他踹得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一时爬不起来。
刀疤脸怒吼，刀法凶狠，连续劈砍。鲁铁状态不佳，不敢硬接，一边格挡一边后退，寻找机会。
这时，守墓人和虎头也冲了进来。守墓人虽然左手废了，但右手短杖杖身依旧坚硬，精准地格开刀疤脸一次劈砍，为鲁铁创造了破绽。虎头则扑向那个刚从门口缩回来的矮壮男人，两人扭打在一起。
战斗在狭窄的石屋内爆发，很快结束。刀疤脸被鲁铁和守墓人联手放倒，秃顶男人被鲁铁补刀，矮壮男人则被虎头用一块石头砸晕。
鲁铁喘着气，看向角落里那对被捆住的姐弟。女人死死护着弟弟，看着他们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一丝微弱的期盼。
“别怕，我们不是坏人。”鲁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走过去，用弯刀割断了姐弟俩身上的绳子。
女人抱着弟弟，泣不成声，连声道谢。
经过简单询问，鲁铁得知这对姐弟姓林，姐姐叫林秀，弟弟叫林小树。他们原本是废墟外围一个小聚居点的居民，聚居点前几天遭到一伙流寇袭击，死的死，散的散。他们姐弟侥幸逃出来，却在废墟边缘迷了路，最后被这伙人抓住。
“多谢……多谢几位恩人……”林秀哽咽着，看到守墓人那恐怖的左臂伤口时，吓得又往后缩了缩。
鲁铁让虎头检查屋内的物资。收获不错：一些干净的饮用水和肉干（比他们从潜渊会那里搜来的好多了），几套还算完整的御寒衣物，一把完好的手弩和十几支箭，还有一些火折子、绳索等杂物。
最重要的是，他们找到了一张手绘的、比守墓人记忆中更详细的废墟外围地图！地图上标注了几个相对安全的临时落脚点、危险区域，甚至有一条隐约通往东南方向（他们据点大致方向）的、贴着沼泽边缘的隐秘小径！
“这张地图……可能是这伙流寇自己绘制的，或者是从其他受害者那里抢来的。”守墓人看着地图，眼中终于有了一丝亮光，“有了它，我们找到回去的路，希望大增。”
他们迅速分发了食物和水，包扎伤口，换掉身上太过破烂的衣物。守墓人用找到的干净布条和一种具有微弱麻痹止痛效果的沼泽草药，重新处理了左臂的伤口，暂时遏制了“渊蚀”侵蚀的蔓延速度，但情况依然不容乐观。
林秀姐弟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们，不敢多问。林秀似乎懂一点简单的草药知识，主动帮忙处理虎头的腿伤，动作很轻柔。
休整了大约半个时辰，外面天色越发昏暗，雾气似乎又有加重的趋势。
“不能在这里过夜。”守墓人道，“这前哨站虽然能遮风挡雨，但刚才的动静可能引来别的东西。而且这伙流寇可能有同伙。按照地图，沿着沼泽边缘再走七八里，有一个标注为‘猎人小屋’的地方，可能更隐蔽安全。”
众人没有异议。他们带上了必要的物资和那张宝贵的地图，押着那个被打晕的矮壮俘虏（准备路上审问），由林秀姐弟带路（他们对这片区域比鲁铁他们熟悉一点点），离开了前哨站，重新没入浓雾和沼泽边缘的阴暗之中。
路上，鲁铁审问了那个俘虏。俘虏名叫黑鼠，是个胆小怕事的家伙，很快就把知道的都倒了出来：他们这伙流寇一共十几人，首领是个心狠手辣、据说懂点邪门手段的独眼龙，最近在废墟外围专门袭击落单的幸存者和小的聚居点，抢夺物资和人口。他们的大本营在更北面一个易守难攻的废弃矿洞里。
“独眼龙最近好像在找什么东西……”黑鼠哆哆嗦嗦地说，“他抓了好几个据说懂古文字的幸存者，逼他们看一些从废墟里挖出来的石板……好像在找一条什么‘安全通道’，能深入废墟里面，又避开那些怪物……”
安全通道？深入废墟？鲁铁和守墓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潜渊会，还有那个“中枢控制区”。
难道除了潜渊会，还有别的势力在打这片废墟的主意？
天色完全黑下来时，他们终于找到了地图上标注的“猎人小屋”。那是一个搭建在几棵粗大怪树之间的简陋树屋，离地面三四米高，有绳梯垂下，十分隐蔽。
树屋里积满了灰尘，但结构还算牢固，能容纳他们几人暂时栖身。
升起一小堆谨慎的篝火，吃过东西，安排了守夜的顺序（鲁铁守第一班），众人终于得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可以喘息的夜晚。
鲁铁坐在树屋门口，望着外面被浓雾彻底笼罩、漆黑一片的沼泽，手里摩挲着那块已经和净海星辉结晶分开、但依旧带着余温的共鸣石碎片，以及那光芒黯淡了许多的结晶。
守墓人的伤，回去的路，潜在的敌人（潜渊会、流寇、怪物），据点族人的安危……无数问题压在心头。
但至少，他们还活着，拿到了补给和信息，还救下了两个人。
他看了一眼树屋内，林秀正小声哄着已经睡着的弟弟，虎头也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守墓人靠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眉头却依旧紧蹙，左臂的焦黑在火光映照下格外刺眼。
路还很长，但总算看到了一点模糊的轮廓。
他握紧了手中的碎片和结晶。
无论如何，必须带着大家，回去。
（第272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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