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魔神之力6（2/2）

“有东西在靠近”

希尔薇的手指在那根骨刺上轻轻敲了一下，只是一下。

“我知道。”

远处，海面上有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清的黑点，在他们来时的方向，在天与海几乎要融在一起的那条线上，不紧不慢地跟着。那个黑点已经跟了大半天了，从他们刚离开那座岛的时候就出现了，不大，像一艘船，一艘比他们胯下这头海魔兽小很多很多的船。但它一直在那里，没有消失，没有被甩掉，像一条钉在她们身后的、会移动的影子。

“殿下。”山本耀司的声音从另一边传过来，声音不大，很沉，“那是魔法飞艇。”

希尔薇抬起头，看向那个黑点。它已经比刚才大了一些，大到能看出轮廓了——不是船的轮廓，是那种两头尖、肚子宽的、像一只被拉长了的大鸟的轮廓。魔法飞艇。她的眼睛在那道轮廓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重新望着前方。

“不用管。”她说。

那头海魔兽忽然加快了速度。不是慢慢加快的，是一下子从慢走变成了小跑，从那个宽大的、像桨一样的尾鳍猛地往水里一按，整个身子往前一窜。站在它背上的人同时晃了一下，有人弯腰扶住了脚底那些粗糙的皮肤褶皱，有人抓住了旁边人的胳膊，有人膝盖一软，跪了下去，但又立刻爬起来了。没有人叫出声。浪花从两侧飞起来，很高很大，砸在海面上又散成无数颗水珠，在夕阳里闪着像碎金子一样的光。

那个黑点变小了。被甩远了。

西园凉风站在那里，手按着剑柄，望着身后那道越来越小的、快要消失的影子。那道黑色的纹路在她手心里又烫了一下，比之前更烫，像一根烧红的针。她的眉毛动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她把手从剑柄上移开，垂在身侧，等着那根针自己凉下去。

船影消失在海平线以下。

海魔兽的速度慢下来了，又恢复了那个不急不缓的、像老人在路上走的速度。阳光更斜了，影子从他们脚下伸出去，拖得老长老长，一直拖到海面上，在海浪的褶皱里碎成一片一片的，像很多张被撕碎了的、灰白色的纸。

与此同时，无数海里魔兽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它们不像那头被驯服的海魔兽一样庞大得遮天蔽日，却胜在数量繁多，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有的尖牙毕露，有的触手翻涌，有的模样古怪像深海噩梦，它们在暮色沉沉的海面上涌动着，形成了一座座活着的墙，把艾尔他们的魔法飞艇围了个水泄不通。

第一波冲击来得极快。数十条身形修长、头部尖锐如梭的海兽率先撞上了飞艇的防护罩。银白色的光罩剧烈地闪了一下，波纹从撞击点向四周扩散。舰身猛地一震，甲板上正在施法的法师们齐齐踉跄，好几个人直接摔倒在地。有人从船舷边探出半个身子往下呕水。没有人在笑他，因为旁边另一个法师的法杖已经从手里滑落，滚到了船舷边，正被随后涌来的波浪舔得来回滚动，没有人来得及去捡。

“稳住！”艾尔的声音从船头传来，不算高，却很稳，“把所有魔法集中到防御罩上！不要散！”他的法杖举过头顶，杖尖的那颗水晶比平时亮了一个色度。那光芒在暮色中像一颗被钉在半空的小太阳，把那些魔兽的轮廓照得纤毫毕现。

第一批梭形海兽退下去了，不是因为被打退了，是因为它们把防护罩咬出了裂缝。那裂缝不大，从船头左侧船舷上方半人高的位置开始，斜着往右下方延伸，大概有三尺长，最宽的地方能塞进两根手指。海水从裂缝渗进来，不多，细细一条，顺着防护罩的内壁往下淌。艾尔看见了那道光从那道裂缝里漏出去，照在那些还在涌来的魔兽身上，照在它们那些尖的、圆的、像灯笼一样发着光、像黑洞一样吞着光的眼睛上。

“第三队，准备冰系法术。”艾尔的声音从船头传过来，比刚才更稳了，“不用瞄准，往裂缝的位置放——冰锥，冰墙，什么都可以。”

穿长袍的、握着法杖的、手还在抖的第三队法师们站出来了。他们站在船舷边，站在那道还在渗水的裂缝旁边，手指扒着船舷，骨节发白。他们把法杖伸到裂缝前，把那些冷冰冰的、白花花的、像冬天的雪一样的东西从杖尖引出去，堵在裂缝上，堵在那些魔兽从外面撕咬着的地方。

冰晶很快就把裂缝填满了——不是那种透亮的、好看的冰，是那种浑浊的、发白的、像冻了很久的猪油一样的冰。冰从裂缝往外鼓，鼓成一个包，像伤口上长出的新肉。那些魔兽的牙齿咬在冰上，发出咯咯咯的声响，像很多人在一起咬牙，又像很多人在很远的对方磨刀。冰面被咬出一道道白印子，但没有碎。

魔法的光芒在暮色中此起彼伏地亮着：蓝色的冰系，紫色的电系，还有些说不出颜色的、不知谁从哪个旧书堆里翻出来的、连名字都念不顺的冷僻法术，它们从甲板上飞出去，撞进那些涌动的、爬行的、蠕动的魔兽群里，有的炸开了，有的闷响了，有的像石子投进深水，咚的一声，然后就什么也没有了。没有人在乎自己打中了没有，他们只是不停地放，放完了就歇一口气，歇完了再放。有人没来得及歇就把法杖杵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弯着腰，弓着背，像一只被煮熟的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