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魔神之力6(1/2)
它低下巨大的头颅,像一座山在向一片叶子低头。
那些士兵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不敢动脚,不敢动手指,不敢动眼眶里那些快要溢出来的、不知道是恐惧还是敬畏的东西。他们看着希尔薇·阿特拉踩上那头海魔兽的鼻尖,踩上它额头的褶皱,踩过那些像峡谷一样深的、在深蓝色皮肤上延伸了不知多少年的纹路,走向它的头顶。灰白色的头发在巨兽呼出的热气中飘着,像一面旗,像一盏灯,像那些她在风中站了很久、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光。
她站在了海魔兽的头顶。然后转过身来,俯视着岸边那些张着嘴、仰着脸、和她一起从洞里走出来的所有人。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井了,亮得像两颗从海底升上来的月亮。阳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在她灰白色的头发上镀了一层很薄很淡的、像旧银子一样的光。
“你们还在等什么?”她喊道,声音被海风吹得很散,但每一个字都落进了他们耳朵里,“一起上来。”
没有人动。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咽了口唾沫,喉结在脖子上滚了一下又落回去。有人脚下的碎石咯吱响了一声,不是往前,是往后蹭了半寸。有人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但那个字卡在嗓子眼里,被海风吹凉了,被那头巨兽鼻孔里呼出的热气蒸发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直到西园凉风轻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轻得像她从水里捞起那道光时指尖碰到水面的声音。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听见了。她把手从剑柄上拿开,垂在身侧,手指微蜷,像一只很小很小的睡着了的小动物。然后她迈出了第一步——走进海水里,走上海魔兽的鼻尖,走过那片湿滑的、被海水泡了不知多少年的深蓝色皮肤。浪花舔着她的脚踝,很凉,但她没有停。她踩上它额头的褶皱,踩过那些像峡谷一样深的纹路,在那些纹路的尽头,站到了希尔薇·阿特拉的身边。
她转过身,望着岸上的人。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只空着的手按回了剑柄上——不是要拔剑,是习惯,是一个人站在高处、望着远处、在等什么的时候,手自然而然就会放回那里的习惯。那道刚添上去的黑色纹路在她的指腹下微微一烫,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山本耀司第二个跟了上去。然后是宫本十藏。然后是那个率先发现船少了、眼睛最好使的了望手——他的嘴唇还在抖,但腿已经不软了。他走过去的时候没有看那只海魔兽,只是看着希尔薇·阿特拉的眼睛。那两口很深很深的井里有什么东西在亮着,不是黑色的光,是一种更老的、更稳的、像旧银子一样的光。那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眼睛里,照在他心里那个以为这辈子就要交代在这座孤岛上的地方。那个地方,不空了。
一个接一个,那些士兵走上了海魔兽的头顶。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推搡,没有人犹豫。不是不怕了,是有人先走了,剩下的就不再那么怕了。那头海魔兽没有动,只是浮在那里,像一座从海底升起来的岛,像一片很大很大的、深蓝色的礁石,像那些在魔鬼洋里沉了很久很久、被海水泡了无数年、终于浮上来、终于见到了光、终于等到了一群人的东西。
希尔薇站在它的头顶最高处,转过身来,面对着所有人。身后是海,很空很蓝,蓝得不像真的。风从海上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没有理,只是看着那些站满了海魔兽头顶的人,从最前面的西园凉风一直看到最后面那个攥着自己衣角、嘴唇还在轻轻哆嗦的年轻士兵。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朝西边指了一下。
那头海魔兽动了。不是慢慢动的,是一下子从浮着的状态变成了游动的状态,像一个人从很深很沉的梦里醒过来,睁开眼就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它把头抬起来,把站在它头顶的那些人轻轻抬到了一个更高的位置。海水从它背上往下泻,轰隆轰隆的,像瀑布,像山洪。没有人摔倒,它的脊背宽阔得像一片原野,那些从海底带上来的水从两边流走了,留下湿漉漉的、深深浅浅的沟壑,和一些来不及逃走的、被带上来的小鱼小虾,在那些水洼里惊慌地蹦着。
它游动了。很慢,很稳,像一个从不在路上跌跤的老人。浪在它身前被劈开,白花花的,像它给自己铺了一条路。海风迎面扑来,带着浓烈的腥味和盐,灌进每一个人的袖口和领子。有人伸出手,手指在风中张开,像在摸那只看不见的、推着他们往前走的手。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看岸,那岸已经越来越小了,小成一条灰白色的线,小成一根手指就能挡住的一个点,小成再也看不见了。
而另外一边的艾尔等人,正突破魔鬼洋各种海魔兽的封锁,正逐步靠近希尔薇·阿特拉他们所在之处,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将在海上相遇。
那头海魔兽游了大半天。太阳从东边爬到头顶,又从头顶滑向西边,光从金色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一种发灰的、发沉的、像旧铁锈一样的颜色。没有人说话。他们就那样站在那片宽阔的、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淌水的深蓝色脊背上,站着,就像站在一座会移动的岛上。风从前面灌来,把希尔薇·阿特拉的灰白头发吹得往两边飘,露出她消瘦的、棱角分明的侧脸。她的眼睛一直望着前方,没有看过身后,没有看过那座已经消失的岛,也没有看过那些站在她身后、把命交到她手里的人。
她的手握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像骨刺一样的东西。那是海魔兽头顶长出来的一截角质,灰白色,表面光滑,微微向后弯着,像一个天然的扶手。她的手指扣在上面,扣得很紧。那道黑色的刺还在她掌心,在夕阳残存的余晖中闪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辰的光——很细,很短,像一根被钉进肉里的针。
“公主殿下。”西园凉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
希尔薇没有回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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