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我即是今我(4k)(1/2)
第625章 我即是今我(6.4k)
虚无的边界在脚下荡漾,如同踏在凝固的水波之上。
游苏与梓依依穿过最后一重由破碎记忆与扭曲梦境交织的屏障,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也让两人的心神骤然紧绷。
一片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广阔空间展现在眼前一苍穹是永恆的黄昏之色,流转著不祥的紫红霞光,却无日无月。大地漆黑,如同凝固的焦土,寸草不生。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矗立在这片焦土之上,无数根参天而立的巨大石柱。
石柱表面,雕刻著无数难以名状的浮雕—一蠕动的触鬚、复眼的集群、撕裂的口器、扭曲的肢体————
低沉的囈语与嘶吼,在柱林间无声地迴荡,衝击著闯入者的神魂。
邪灵之柱。
它们是这里的守卫,忠诚地拱卫著这片区域的核心。
“这里————”游苏喃喃自语,目光扫过那些可怖的柱影,最终定格在柱林环绕的中央。
那里,坐落著一座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建筑—一座通体由某种洁白无瑕石材构筑而成的宏伟宫殿。
“这里是————”梓依依疑惑地看向他。
“我————来过这里,在出云城的地下。”游苏终於確认,確认那股莫名又熟悉的归属感来源於何方,“埋放在出云城下的真主之墓,原来被食梦鬼带到了这里。”
说来也是,既是真主神墓,若要寻一个最安全的地方存放,还有哪里会比梦境之主自身的藏身之处更为隱秘和安全
但————为什么
梦境之主,空魔,祂煞费苦心,將真主之墓移至此处,目的何在
“答案,就在里面。”梓依依轻声道。
游苏点头,压下翻腾的心绪,两人大摇大摆地穿过邪灵之柱的林立区域,那些柱子上的浮雕仿佛活了过来,无数道冰冷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更准確的说是游苏的身上,充满了贪婪、憎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他们无暇深究,一步步走向那纯洁的神殿。
神殿的大门敞开著,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们的到来。
踏入神殿的瞬间,周围的邪异低语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寂静。
神殿內部空旷无比,唯有中央,摆放著一具棺槨。
那棺槨通体漆黑,是一种极致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如同一个宇宙的奇点,万物的归宿。
而就在这具黑棺之旁,一道曼妙的身影倚棺而坐。
她身著絳紫色的华贵裙袍,银白的长髮如月华流泻,铺散在冰冷的漆黑棺面上。
脸上依旧笼罩著那层若有似无的迷雾,遮掩了她的容顏,却遮不住她那与生俱来的、凌驾眾生般的尊贵与疏离气质。
正是华镜首座。
或者说,空魔。
她似乎在此已等待了许久,久到仿佛化作了神殿的一部分。
她微微侧首,那双纯白泛金的眼瞳穿透迷雾,平静地望向闯入的两人。没有惊讶,没有敌意。
“你们来了。”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神殿中迴荡,打破了死寂。
“你究竟是空魔————还是华镜大人”
倚棺的女子微微偏头,那目光,让梓依依感到熟悉又陌生。
“都是。”
“都是————是什么意思”
空魔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带著一种近乎残忍的戏謔。
“意思就是,你眼前所见,既是那个立志斩灭梦境之主的华镜首座,也是你们口中祸乱人心的三大邪神之一。”祂的指尖轻轻敲击著身下的黑棺,发出叩叩的轻响,“让她亲自跟你说几句话,你大概就信了。”
话音未落,她的声音再度响起,明明是同一个人,却又好似无缝衔接换了另一个人。
“依依,你不该来这里。”
是华镜大人!真的是她!
然而,这抹熟悉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只闪烁了一瞬。
梓依依甚至来不及回应,那股恶劣的、仿佛万物皆可戏弄的气质便再次占据了主导。
空魔慵懒地靠回棺槨,银髮如流银般泻下:“看来,她没力气多说几句话了呢。”
“你將她怎么了!”梓依依蹙眉怒斥。
“我將她怎么了呵————不如问问,她將自己怎么了”祂的白瞳饶有兴致地打量著梓依依,“这女人,心比天高,命倒也还算硬。她发现自己毕生追寻的宿敌,並非纯粹的恶,而她赖以存在的道基,近乎一场笑话。她接受不了,便想了条绝路——”
“她设局,以身融我。明知我乃是天道求存的產物,却偏要诱我显现恶”的一面,好让她能名正言顺地行侠仗义,稳固她那摇摇欲坠的道心。你说,究竟是我这个被迫扮演恶人的存在更恶,还是她这个为了自身信念,不惜引诱他人作恶、甚至献祭自己的人更恶”
祂摊开手,掌心向上,仿佛在展示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她將这具蕴藏著辟邪司歷代信念与力量的神女之躯献给我,主动打开心防,诱我深入————如此盛情,我为何不笑纳反正最终被我吞噬,也只能算是她咎由自取。不是吗”
闻言,梓依依心神剧震,但眼神中的坚定却未曾动摇分毫:“荒谬!华镜首座绝不会如此!”
游苏亦是深蹙剑眉,满不相信。
“不信”空魔轻笑,“不然你们以为,以她之境界,何以能被心想佛蛊惑从那时起,她就开始了她的计划。你们又以为,我为何要在那恆高显形时恰好露面,救下你们还不是与她的交易所致”
“她知晓她这副凝聚愿力的体魄对我而言有多大的吸引力,她更知晓那么多修士经歷大战之后身心俱疲心神难守,饱腹一顿的诱惑足以让我无法拒绝,所以她將我引去那里。”
“她以为我会如其它邪祟一般,对所有人类一视同仁,只视若盗天地玄炁而不还的恶徒。若我在那时对你们痛下杀手,那我仍是那不得不祓除的邪神。可她想错了,我虽憎恶人类,却並非不分青红皂白。我知孰是不可饶恕之恶,孰是可饶恕之恶,所以我掠过眾人,却不取一人性命。”
“她以欲算我,实在是小覷了我。但她也並不算计划落空,她无法构陷我从而助她圆满道心。如今被我腐化,却也能得个杀身成仁、捨生取义的美名。左右她都立於不败之地,丟的不过卿卿性命,倒是个好算计。”
个中真相,冰冷而残酷,似乎无可辩驳地指向华镜首座为求道心稳固,不惜利用一切,包括她自己。
然而,梓依依听完,只是缓缓摇头,眼中的火焰未曾熄灭半分:“我不信。”
空魔似乎有些讶异於她的顽固:“以我之能,翻手间便可令你沉沦无尽梦魔,何需用言语骗你真相往往远比谎言更难以接受,你们人族便是如此。她都说了,你不该来这里,正是因为她不想让你知道她的真面目。”
“我並非接受不了真相。”梓依依声音清越,掷地有声,“正如我能接受自己天资平庸,需行险招以求突破;正如我能接受心中所慕或许並不慕我,才能最终得他眷恋————”
游苏默默听著,心中触动。
犹记得初见之时,梓依依看上去就是一位言语谦卑姿態却高傲的清傲少女,如今却成长至如此模样,变化好似天翻地覆,却又好似什么都没变。
“我能接受这世间一切不如意与残酷。我不信,仅仅是因为我不信。”梓依依的理由是如此简单。
“有趣,你的確是我见过的人中极有趣的存在。你能走到这里,本该是能入眼的聪明人。可你这般被踢出家门还愚忠愚孝的人,又与聪明二字相去甚远。”空魔把玩著鬢边一缕髮丝,“你捫心自问,你真的了解她吗你若换作她,想到一生追寻皆为滑稽,你又如何能不做出与她一样的选择杀邪证道或是以身殉道,这不正是你们这些寻道之人索求之物吗你又岂会知道,她在你的身上亦有算计。否则她为何修道三百载,从来孤身一人,偏要收你与夭夭为侍女”
闻言,梓依依不经意间握紧手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依依姐,梦主乃惑心之神,不必听祂花言巧语!”游苏赶忙提醒。
梓依依却摇头,直视那双泛金白瞳:“为何”
空魔轻笑,虽看不清她的脸,但她確实在笑:“她比你们任何人都更早意识到,邪祟绝非污秽之物,她也早就怀疑过视邪祟为敌並非全然正义。你当她作风严厉手腕似铁是因她对邪祟恨之入骨可为何到了游苏这里,她又选择视若无睹这恰说明她並非仇恨所有与邪祟相关之物,她只不过是需要一个名头来行使她所谓的正义。那些弱小的邪祟,那些无辜的人,不过是她正义之名的养料。可她打败不了所有的邪祟,她深知她这梦主宿敌”之名名不副实,她打败不了我。”
“所以她找了你们两个来当她的亲侍,你是她意志的延续,可你却资质平庸;夭夭天资卓然,可她却是她软弱的体现。心想佛不过是她做出的一个抉择,她终是选择了夭夭,选择了承认自己的软弱,而將你驱逐,她已经放弃了以一位正道神女的身份正面打败我的可能,就因此將你推入邪道。她厌恶所有与邪道有关的东西,同样也厌恶你啊————”
“还是不信。”梓依依毫无动摇之色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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