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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章 梓依依;情渊海(6k)(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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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为什么你能这么平静难道会被牵动的,只有我吗”

游苏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脆弱和惶恐一他怎么会变得如此陌生连自己的情绪都无法掌控

看著他眼中迅速积聚的自我怀疑,梓依依的心微微抽紧。她走上前,並未有过分的亲昵举动,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微微颤抖的手腕。

“不必惶恐。我追寻梦境之主的踪跡,歷经波折,才找到了这片被遗忘之地。此地名为一情渊海,会將所有的情绪放大,如海一般。初次进入,我比你更痛苦。我能保持平静,只是因为我习惯了而已,所以这不是你的错————”

她的话语如同最坚实的锚,游苏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胸腔间翻腾的悲慟,反手握住她的手腕,仿佛抓住唯一的浮木。

“依依姐,见到你我是真的很开心,这是真的。”他克制著。

梓依依莞尔一笑,“我当然知道,这里只会放大情绪,却不会凭空左右。你初见我思之若狂,我很高兴。”

“想要见到梦境之主,势必要穿过这情渊海。依依姐可知道,要怎么出去”

“我亦被困於此许久。这些被放大、具象化的情绪,既是考验,也是钥匙。

想要出去,就必须学会做情绪的主人,而非被情绪奴役,我正在努力,就发现了你的到来。”

“情绪的主人————”游苏低声重复,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谈何容易。我心知肚明,恐怕难以做到古之先贤所言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我这一路行来,仗剑前行,凭的便是一腔不忿,一腔热血,一腔守护身边之人的执念。若要適应所有被放大的情绪,恐怕————不知需要耗费多少岁月。”

“无妨。”她的声音清越,“无论需要多久,一年,十年,乃至百年————我都会在此陪你。”

游苏握住了她的手。

喜如烈阳灼心,怒似雷霆裂空,悲若寒冰刺骨,惧同深渊凝望————无数被具象化的心念,在此地交织成一幅永不停歇的瑰丽而危险的画卷。

游苏与梓依依在这片情绪的惊涛骇浪中並肩前行已不知年月。

得益於梓依依的经验与游苏自身坚韧的意志,他们逐渐摸索出与这片诡异之海共存的方式。

游苏发现,梓依依在此地的表现,远比他要从容的多。

她仿佛早已將自身情绪锤炼成一种可收可放的武器,狂喜时,她唇角微扬,眸中光华流转;盛怒时,她眉峰如剑,却能將滔天怒火凝於一点;即便是最蚀骨的哀慟袭来,她也只是静静佇立,任由晶莹的泪珠无声滑落,那泪水並非软弱,反而像是洗涤尘埃的清泉,让她的眼神在悲伤过后愈发清澈坚定。

“依依姐,”游苏望著身旁女子沉静的侧顏,终於问出了盘旋心头已久的疑惑,“你已能如此精妙地驾驭情绪,心念通达,澄澈如镜。为何————你依旧无法离开这片情渊海莫非仍有某种情绪,缠绕著你的脚步,让你不得真正超脱”

梓依依闻言,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再度翻身而上,似乎攀登极乐才能让她暂且忘却困扰。

游苏有些心疼地阻止了她的无度索取,梓依依泄气一般躺在游苏的胸膛。

一直以来,无论面对何种被放大的情绪,她都保持著一种近乎超然的冷静与坚定,仿佛早已洞悉並接纳了自身的一切心念。

然而此刻,游苏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难言的神色,悄然漫上了她清丽的脸庞。

“我追寻梦境之主的踪跡,歷经千辛万苦,才找到这片被遗忘之地,祂的確就藏身於此。我找到了,可我却寧愿从未找到。”

她苦笑著。

“我看到了————祂的真实面目。”

“祂不是虚无縹緲的怪物,不是藏於不可知之地的阴影————祂,是华镜首座。”

游苏的瞳孔骤然收缩,即使心中有所预感,但当这个答案被如此直白地揭露时,仍是觉得匪夷所思。

那个高高在上、一生以斩妖除魔、涤盪邪祟为己任,被誉为梦境之主天敌的辟邪司首座,那个银髮白瞳、疏冷华贵、仿佛匯聚了世间所有光明与正义的女子————竟然真的会被邪魔侵蚀,与自己的宿敌融为一体。

“很难以置信对吧————”梓依依喃喃重复,眼中蓄满了痛苦的水光,却倔强地没有让它落下,“那个自小抚养我长大,教我识字、引我入道,告诉我何为信念、何为责任的首座大人————那个我视若神明,亦师亦母,拼尽一生都想要追赶,想要与之並肩,共同完成那屠灭梦境之主伟业的榜样————”

“正是她,成为了我立誓要剷除的、世间最大的邪魔。是她,让我道心坚定,矢志除邪;也是她,让我如今的坚持和所有的努力,看起来像是一场笑话。”

积压了太久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终於在此刻衝垮了她一直以来维持的平静外壳。

悲伤、愤怒、迷茫、背叛感————还有那最深沉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怯懦。

“我不知该如何面对她————质问她为何墮落还是————跪下来求她清醒”

“怯懦————”她闭上眼,长睫濡湿,“才是我至今被情渊海所困的根源。

游苏静静地听著,心中亦是翻江倒海。

他想起了与华镜首座为数不多的几次交集,想起了落星谷深处她那决绝中带著一丝脆弱的身影,想起了她將墨松剑递给自己时那句“我要你杀了我”的请求,更想起了她最后斩破空魔虚影时,那双金瞳中燃烧的不屈与璀璨。

他沉默良久,直到梓依依的情绪稍稍平復,才缓缓开口:“依依姐,你是否想过,华镜首座,她真的是那么轻易就会被击败、被蛊惑、乃至被同化的人吗”

“这样的道太极端,太极端的道势必容易崩坏。她倾尽一生为杀梦境之主,可却发现最大的敌人並非是他,换作任何人,道心都会受损。对我们这样修心的修士而言,道心之伤足以毁了我们。”

游苏却摇摇头,“你和夭夭姐说得一样,你们都这样觉得吗”

梓依依抬起泪眼,怔怔地望著他。

“你们为什么这么不信任她呢在我的印象里,她是一个纯粹到了极致的女子。她的道,或许极端,或许偏执,但那份对抗邪祟的意志,那份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我不相信会是虚假。她曾亲口对我说过————”

“希望我斩下梦境之主头颅的那一天,你还能站在我身边。”

梓依依的瞳孔微微颤动。

“纵有万般心绪,千种疑竇,一切的一切,终归是要当面问她,不是吗”

“若她真的败了,被梦境之主侵蚀,那我们就更该救她,想办法將她从深渊中拉回来。若她————仍是在以自己的方式,进行著一场我们无法理解的对抗宿命的战斗,那我们就更该帮她。”

是啊,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无论华镜首座变成了什么,那个抚养她、教导她、赋予她使命和意义的女人,就在那里。

不去面对,就永远得不到答案;不去確认,就永远只能在猜疑和痛苦中沉沦。

梓依依眼中的迷茫与悲伤渐渐褪去,她抬手,轻轻拭去脸颊的泪痕,站直了身体。

“大人她一直教导我,想要真正打败梦境之主,靠的从来不是境界修为的碾压,也不是蛮力的征服,而是一颗心。”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心口,“从进入这片领域以来所见所闻、所经所歷,实则皆是修心之途。这样的修行,首座大人她早已走到极致。只有彻底掌控自己的心,驾驭所有情绪而不为其所奴役,明心见性,灵台永固————我们才有资格,去直面那位由“心”而生的至高之神。”

话音落下,她周身气息陡然一变。周遭那些奔流的情绪色彩,在靠近她时,竟犹如万物共鸣般的和谐,她的道心,在此刻完成了一场至关重要的蜕变。

“纵使是再念头通达的人,也有钻牛角尖的一天。若是无你,我恐怕难过这修心的最后一关。”她轻轻笑著,起身轻旋,若流云飞雪。

游苏看著她同样为她感到高兴,打趣道:“原来依依姐是这么美的仙子啊。”

“现在终於发现了吗”她也笑,却平静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替你將祂杀了。”

游苏却拉住了她的手,“我也一起去。”

“可你————”

梓依依有些犹豫,游苏並未能掌控情绪,仍是容易被情绪所左右,这代表著他不能踏出情渊海,更没有真正掌握自己的心。

“看来依依姐不仅对华镜首座没信心,对我也没信心。”游苏故作苦笑。

“你若真的勘破,我只会为你高兴。”梓依依满眼爱慕,毫不掩饰。

游苏心中感动,便不再瞒她:“想让我跟依依姐一样以心制情,怕是太难。

可我转念一想,我本就是个会被喜怒哀乐左右的普通人。愤怒予我力量,悲伤让我清醒,喜悦令我眷恋————若没有它们,我也不会是我。”

话虽朴实,意味却长。梓依依美眸微张,已读懂游苏心中所想。

他理解每一种情绪的价值,允许它们在心中生灭流转,却不再被任何一种单一情绪彻底主宰。情绪依旧色彩斑斕,却已无法撼动他灵魂深处那艘名为“本我”的航船。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心之主宰

梓依依看著游苏,他就那样站著,真实,鲜活,完整,带著属於“人”的全部温度与复杂,却又岿然不动。

“你的道,亦是通衢。不滯於物,不伤於情,这份入世的修行,或许比我的出世更为难得。”

“我本就是俗人啊。”游苏感嘆,伸出手。

梓依依毫不犹豫地將手放入他的掌心,“我们一起去把她带回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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