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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大蘑菇烟直,长核落日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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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3日

清晨五点,广岛。

木村修一从睡梦中醒来。

他是个普通的海军文员,在广岛市中心的第二总军司令部做文书工作。战爭打了八年,他早已习惯了早起。

推开木格子窗户,三月的晨风带著瀨户內海特有的咸味扑面而来。

远处,宫岛神社的大鸟居在晨雾中若隱若现。

木村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雷打不动的晨间仪式——向著东方,为天皇陛下、为在前线作战的两个儿子、为在去年空袭中死去的妻子,默祷三分钟。

做完这些,他才开始洗漱、更衣。

深蓝色的海军制服已经洗得发白,袖口磨破了,他用妻子生前缝製的深色布条小心地补好。

妻子美代子是个手巧的女人,即使在物资最匱乏的时候,也能把破旧衣物缝补得整整齐齐。

可惜,去年三月那次空袭……

木村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

他还有工作要做,还有国家需要他。

早餐是营养膏。

大米越来越难得了,配给量一减再减。

木村小心地数出三十粒米——这是他的习惯,数著米粒吃饭,才能体会到“粒粒皆辛苦”的真正含义。

七岁的女儿小百合坐在他对面,小口小口地喝著粥。

“父亲,今天学校组织我们去工厂帮忙。”小百合抬头说,眼睛很大,像她母亲。

“嗯,要好好劳动,为圣战出力。”木村摸摸女儿的头,“放学早点回家,最近可能会有空袭。”

“老师说,美国人不敢来了,我们的神风特攻队把他们的舰队都嚇跑了。”

木村没有回答。

他昨天在司令部看到一份內部报告,说美国海军已经逼近冲绳,东京、名古屋、大阪几乎天天挨炸。但他不能告诉女儿这些,孩子应该对胜利充满信心。

六点整,木村准时出门。

他住在广岛市西区的宇品,距离市中心司令部大约四公里。

本来可以坐电车,但为了节省开支,也为了锻炼身体,他每天都步行上班。

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

穿军装的、穿国民服的行人匆匆走过,自行车铃声响个不停,偶尔有军用卡车呼啸而过。

电线桿上贴著“一亿总玉碎”、“鬼畜米英”的標语,有些已经褪色,又被新贴的盖住。

木村习惯性地观察天空。

这是多年战爭养成的习惯——寻找敌机的踪跡。

今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是个空袭的好天气。他心里隱隱不安。

走到相生桥附近时,他遇到了邻居山田。山田在广岛邮局工作,正推著自行车往单位赶。

“木村君,早啊!”

“早。今天天气真不错。”

“是啊,要是没有战爭,这样的天气最適合去宫岛玩了。”山田感嘆道,隨即压低声音,“听说了吗大夏人发了最后通牒,要我们无条件投降。”

木村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那不过是敌人的宣传,动摇我们的决心罢了。大本营不是已经拒绝了吗”

“拒绝了,拒绝了。”山田连连点头,“『一亿玉碎』,说得真好。我们每个人都要做好为天皇陛下献身的准备。”

话虽这么说,木村却在山田眼中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其实他自己也怕,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是军人,至少曾经是——6年他在海军陆战队服役,参加过淞沪会战,腿部受过伤,才转到文职。

他见过死亡,太多太多。

“对了,你儿子有消息吗”山田问。

“老大在琉球,上个月来过一封信,说一切都好。老二在菲律宾,三个月没消息了。”木村儘量让语气平静。

“会没事的,天照大神会保佑他们的。”

两人在邮局门口分手。

木村继续往司令部走,路过广岛银行时,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大门上方的时钟:七点十五分。他总是这个时间经过这里,分秒不差。

又走了十分钟,司令部大楼出现在眼前。这是一栋五层的钢筋混凝土建筑,是广岛少有的现代化建筑之一。

楼顶架著高射机枪,窗户玻璃都贴了防爆膜。门口站著两个卫兵,面无表情。

木村出示证件,走进大楼。大厅里人来人往,电话铃声、打字机声、呵斥声混成一片,空气中瀰漫著纸张、汗水和焦虑的味道。

这就是战爭时期的司令部,永远忙碌,永远紧张。

他所在的办公室在二楼,一间二十平米左右的房间,摆了八张桌子,挤著十二个人。

木村的位置靠窗,能看到楼下的庭院和远处的山脉。

“木村前辈,早。”年轻的同事佐藤站起来打招呼。

佐藤去年刚从早稻田大学毕业,本应去中学教书,却被徵召到司令部做译电员。

“早。有重要电报吗”

“还没有。不过听说……”佐藤压低声音,“大本营那边吵得很厉害。有人主张接受盟军的条件,至少是保全国体的条件。但东条坚决反对。”

木村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

这些话题在司令部里是禁忌,隔墙有耳。

他坐下,开始整理昨天的文件。

大部分是各部队的补给申请——粮食、弹药、药品,什么都缺。

他需要把这些申请匯总,报给上级,然后等著上面批覆。通常批覆是:酌情处理,儘量自筹。

“酌情处理”,多么微妙的词。木村知道,这意味著大部分申请都会被拒绝。

前线的士兵在挨饿,在用自己的身体去挡敌人的子弹,而他们这些在后方的人,只能一遍遍写著“酌情处理”。

八点,空袭警报突然响起。

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工作,侧耳倾听。

是演习,还是真的警报声长而平,是预备警报。

“是演习。”坐在门口的中村少佐看了看手錶,“每周三上午八点的例行演习。继续工作。”

大家鬆了口气,但没人真的能继续专心工作。

木村站起身,走到窗边。街道上,人们正在宪兵的指挥下有序地进入防空洞。

孩子们被老师领著,排成整齐的队伍。一切都井然有序,这是日本人特有的纪律性。

木村看著这一幕,突然想起当年的金陵。

那时他也见过这样的场景,只不过角色对调——他是举著枪的那个。

那些大夏平民,也是这样排著队,在刺刀的威逼下走向未知的命运。

他猛地摇摇头,把那段记忆压下去。

不能想,想了就活不下去了。

警报在八点十五分解除。

大家又回到工作岗位,但气氛明显更加沉闷。

木村继续处理文件,一份,两份,三份……机械地盖章,签名,归档。

九点十分,电话响了。佐藤接起,听了两句,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是,是,明白。”他放下电话,声音发颤,“木村前辈,参谋长让你马上去三楼会议室。”

“现在”

“现在。说是有紧急会议,所有课长以上人员都要参加。”

木村心里一沉。

紧急会议,在这个时间他不敢多想,整理了一下制服,快步走出办公室。

三楼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大约三十名军官,从少佐到少將,个个面色凝重。

参谋长田中中將站在讲台前,背对著大家,看著墙上的巨幅地图。

木村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墙上的掛钟在滴答作响。

九点十五分,田中转过身。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军人,脸像刀削过一样稜角分明,眼神锐利得嚇人。

“刚接到大本营的绝密通报。”他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今天凌晨四点,大夏向我国发出了最后通牒,要求我们在六小时內——也就是上午十点前——无条件投降。否则,他们將採取终极手段。”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东条首相已经召集御前会议,討论对策。但根据大本营的判断,投降是不可能的。”田中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终极手段』是什么,目前还不清楚。可能是登陆作战,也可能是大规模轰炸。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大夏人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了。”

“参谋长,”一个少將站起来,“所谓的『终极手段』,会不会是……那种武器”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那种武器有人说是一种超级炸弹,一颗就能毁灭一座城市;有人说是一种死亡光线,能瞬间杀死数万人;还有人说是一种毒气,能让整个地区几十年寸草不生。

“情报部门正在核实。”田中回答,但语气明显底气不足,“但无论是什么,我们都要做好最坏的准备。从今天起,司令部实行一级战备,所有非必要人员立即疏散到乡下,重要文件准备转移……”

他的话被一阵尖啸声打断。

那声音从极远的高空传来,起初很微弱,像是风吹过电线,但迅速变得刺耳,变成一种撕裂空气的尖啸,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所有人都抬起头,但天花板挡住了视线。

木村本能地冲向窗户,田中吼道“別靠近窗户!”,但已经晚了。

木村看到了。

一个细长的、银白色的物体,尾部拖著火焰,正从高空俯衝而下。

它太快了,快得不像飞机,倒像是一颗坠落的流星。

不,不是流星,流星不会这么直,不会这么准——

它正直奔广岛市中心而来。

时间仿佛变慢了。

木村清楚地看到那东西的轮廓:像一支巨大的箭,箭头上涂著红色的五角星。

大夏的標记。

然后,它炸了。

不是在撞击时炸的,而是在距离地面大约六百米的高度,突然爆开一团比太阳还要明亮千万倍的光芒。

木村的第一反应是闭眼,但已经来不及了。那光芒如此强烈,瞬间穿透了他的眼皮,灼烧著他的视网膜。他感到眼睛一阵剧痛,隨即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一片血红。

但这只是开始。

一股热浪紧隨而至,不是火焰,而是纯粹的热。

那热浪像一堵墙,一堵有实质的墙,从窗户衝进来。

木村感觉自己像是被投进了炼钢炉,皮肤瞬间起泡、焦黑、剥离。

他张开嘴想叫,但热空气衝进喉咙,烧毁了他的声带。

接著是衝击波。

如果说热浪是墙,那衝击波就是锤子,一柄巨大的、无形的锤子。

它从窗户衝进,所到之处,一切都被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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